黎昭放下举着金牌的手臂,脚下竟然一晃。富贵连忙扶住,触到他衣袖时摸到一手黏腻——那伤比目测的深,血顺着手臂淌下来,在青砖地上洇开铜钱大的一滩。
“殿下……”
“无妨。”黎昭额角有细密的汗渗出来,“先办正事。”
他稳住自己看向淮州将领,“将军请起,来得正是时候。即刻起,查封王、陈两家所有产业、仓库、宅邸。一寸寸查,就算是鸡蛋也得摇散了”
“另,封锁码头,扣押所有关联船只!府衙一应官吏,未得命令不得擅离,配合审查!”
“得令!”
“将几位公子也控制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们与外界有接触。”
“是。”
当如狼似虎的官兵砸开王家紧闭的朱门时,王茂才没有逃。他穿着最体面的绸衫,坐在正堂太师椅上,身旁放着一杯酒。他知道逃不掉,黎昭既然动用了军队和金牌,就绝不会给他逃脱的机会。
看着冲进来的官兵和随后踏入的黎昭,王冒惨然一笑:“瑞王殿下好手段,好演技。王某佩服。”
黎昭不接这话,只问道:“谁让你们运的那些“香料”?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呵,只是生意而已。”
他只顾自话自说,举起酒,手却在微微发抖,“只恨未能早下决心......”
眼看不对劲,黎昭立马出声,“制止他。”
随行侍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控制住。
而在陈家别院,性情更暴烈的陈二爷则试图反抗,带领残余护卫与官兵搏杀,最终被乱箭射杀在院中,死不瞑目。
淮州知府吴德,则是在府衙后宅被找到的,他蜷缩在床底,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饶命,并迫不及待地开始指认、攀咬,试图将功折罪。
……
接下来的两天,淮州城陷入了震撼之中。军队雷厉风行,在确凿证据和铁腕手段下,一座座深宅大院被贴上封条。
仓库里,未税私盐堆积;暗窖中,抄没的财物珠宝琳琅满目;账房里,记载着走私、截留、分赃的暗账被一一起出。
更重要的是,从王家密室搜出了与北方某些边镇将领的隐秘通信稿,从陈家别院找到了部分未及运走的火药原料和一张海外联络图。而吴德等一干涉案官吏,在如山铁证面前,也陆续崩溃招供。
淮州王、陈两家的核心势力被连根拔起。主犯被装入囚车,押往京城,等待朝廷制裁。
淮州一案,拔出萝卜带出泥,撕开的不仅是走私和贪腐的口子,更隐隐指向了边镇武备、火器原料走私以及可能存在的里通外国的线索。这些,已远非一个淮州能容纳。
他将核心证据、物证单独封入绝密铜匣,“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他又拿出另一份,“这封送往明府,给明公子。”
“是。”
淮州告落,黎昭独自坐在临时行辕,绷带从袖口露出一角,雪白衬着暗红。他解开系带,药粉洒上去时眉心跳了一下,却没有停手。富贵要帮忙,被他抬手止住。
“下去吧。”
他自己把绷带一圈圈缠回去,咬着一端,单手打了个结,不太规整。他看着那个歪扭的结,忽然想起他给明臻上药时了,也不知明臻的伤怎么样了?
————
是夜,无星无月。
乌云如浸饱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京城上空。袁府占地百亩,楼阁重重,此刻却静得很——偶有几盏风灯悬在檐角。
明臻已在袁府对面的暗巷中蛰伏,他褪去平日里的常服,换了一身紧窄的墨色夜行衣,腰悬短刃。那张素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隐没在阴影中。
“公子,护卫换防的间隙约莫一盏茶。”身侧,一名暗卫道,“书房西侧那扇窗后有屏风遮挡,是视线盲区。”
“嗯。”明臻应了一声,将一柄极薄的撬片收入袖中,“走。”
两道黑影一先一后,无声无息地翻过袁府北侧墙垣,守夜家丁恰从三丈外经过,浑然未觉。
明臻借山石掩蔽,向书房方向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暗处,衣料与空气的摩擦声压到最低。
书房已在眼前。西窗虚掩,明臻贴墙而立,屏息凝神,确认室内无人,这才以撬片探窗缝,寸寸拨开。
“咔。”窗栓落。
他身形一翻,没入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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