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时间所能带来的力量总归是不可估量的。东西两地的差异随着世代的更替,愈发明显。西部地区被称为迦撒特,仍然归教皇统治,且教皇都是一届一届由教廷选拔而出。东部地区则是另一番景象。
说到这,二皇子望向远方的偏偏梯田。那里,似乎还有这不少农民正在耕作。
“眼前的这片土地,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教皇自始至终不愿意也没有能力直接管理东部的地区,原本的副教皇虽然被撤了职,但由于他德高望重能力不凡,又恰好可以代表众多集团的利益,因此他反而被赋予了另一种世俗的权力,成为实际意义上的领袖。
巧的是,他的近几代后人全都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并且壮大势力,所以,自他死后,他的位置顺理成章地都传给他的后代。随着权力不断地巩固,也可能是因为人们生活日益富足,对于这种家族统治逐渐习以为常,再之后所有的统治者便都是他的后代了。
由于东部地区没有名称,那位副教皇为了方便,便用自己名字的一部分为之取名,也就是——卡洛。而他在史书上被记录为大陆上第一位皇帝。
与西部不同,东部广大地区的开发仰仗的更多是皇帝原本带来的下属以及慕名而来的门阀世家。因此,皇帝给予了不少地区高度的自治权。
自此,两地终于开启了新的纪元,随着时间推移,迦撒特和卡洛的裂痕越来越大。双方很自觉地各管各的,在政治上不再搭理对方。就连最初被教皇安插进卡洛内部的大祭司也渐渐被同化,只是名义还归属于教廷,实际上已经成了彻彻底底卡洛的一份子。
虽说统治阶级之间已经完全各自为政,但平民之间并没有任何隔阂分歧,两地通商通婚的比比皆是。
单从血脉种族来看,东西并无任何区别。最最关键的是,每年两地的人都会前往圣城朝圣,尤其是祭祀日,迦撒特还得请东边的大祭司来亲自主持仪式。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这一点还没变,名义上便永远只有一个国家。
“唉,就在几十年前...因为一些小事,不,那只是个***。两国彻底分裂。”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二皇子骤然苍白的脸。说到这,二皇子也不免摇头叹息,“分裂之后,卡洛再想前往圣城朝圣便难上加难,教皇设置了关隘,甚至连大祭司都不让踏入圣城半步。更别提平民百姓。唯有一类例外。”
这件事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效应,帝国内部也渐渐有了分裂的迹象,各个行省、大小诸侯国更多的只是名义上的君臣关系。它们内部各有各的问题,早就懒得管皇室与圣城的纷争了。最后,皇室对各地的约束力也一降再降。
“真正归属皇室的地区已经不多。父皇年轻时的一系列举动更让两国彻底决裂,我们所有人都禁止踏入圣城。”二皇子又转头看向阿柯,“不过,皇叔的身份自然是去得。你父亲当年就在那呆了很久。”
“真的?”阿柯想到大哥曾经对自己说的话,也想起来父亲临终前的情形,“我一定要去那。就算大哥不去我也要去。”
“我想,赛格罗先生一定会和您一起去的。唉,大公那样仁厚善良的人,还是麦希莱的身份,真是难以相信会有人伤害他啊...”
“殿下,您还没说马尔斯大公的事呢?”
“阿柯,我饿了,想吃烤山鸡。”小米原本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奈何肚子实在是忍不住。
夕阳将二皇子的黑发镀上一层金边,银弓在背上泛着冷光。二皇子笑了一声,连忙招呼手下拿吃的。小米却不乐意,还挑起食来了,她只想吃阿柯亲手烤的山鸡。这小妹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既然如此,小米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山里帮你猎几只。至于大公的事,皇叔待几日之后便应该能有所感受,到时我再详细说明。”说完,二皇子便纵身下马,顺势取下弓箭。
一旁手下的骑士们这此倒是真有些急了,不管怎么说,堂堂帝国的二皇子帮别人打山鸡吃,传出去也不好听。
随后看了看阿柯,便也不敢多说。麦希莱不是一般的凡人,何况有马尔斯大公这样的身份,即使是皇帝来了也得尊敬有加。何况自己的这位皇子,素日里一向亲切待人,没有任何纨绔子弟的架子,对待任何人都平等视之,作风质朴平易近人。再说深一层,这二人又是亲戚关系,侄儿给叔叔打只野鸡也算“尽了孝道”。
就在二皇子准备停当时,阿柯却下马阻止:“殿下,还是我来吧。”
“皇叔也精通射术?可会武艺?”
“不会,怎么可能。我打小就不学无术。不过,以前为了给小米弄好吃的,找村里的树老头帮我做了把木弓,他顺带教了我一次射箭。后来我自己找些树枝,用小刀削好,做了几根木箭打猎用。第一次就射中一只兔子和一只山只因。”
“第一次便能成功,看来皇叔天赋异禀啊。”
说到这,身后的一名骑士忍不住了,行礼躬身插嘴道:“不瞒大公,我家皇子是大陆有名的神射手,至今未逢敌手。”
“好厉害啊!我只是玩过而已,和殿下比不了的。大多时候都是大哥帮我打猎,他可厉害了...不过,即使到后来,树老头还是天天骂他废柴。所以,我每次见他都骂他臭老头。”
二皇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竟有些不知怎么接下去。只得默默将银弓递给阿柯,吩咐了手下几句,带着二人走进山林。
林间的腐叶在靴底发出黏腻的挤压声,阿柯的箭尖掠过一片蛛网,蛛丝颤动的声音惊起暗处的山只因。
二皇子也搭箭拉弓,弓弦绷紧的吱呀声惊飞了树梢的夜枭。箭矢破空,他垂下手,苦笑一声:“皇叔可知,我练箭多年,才换来‘神射’虚名?”
阿柯歪头想了想,再次将弓随手一抬。“咻”的一声,暗处的野兔应声倒地。
“我真没练过。”他挠挠红发,“树老头说,只要我拉弓,风就会自己把箭送到猎物心上。”
二皇子的指尖猛然攥紧弓柄,阴郁的树荫之下,他的黑瞳深得像口井。
不多时,三人便从林中满载而归,阿柯小米二人一脸满意,野鸡野兔打了个大满贯。唯独二皇子面色凝重,刚才阿柯的身手让他也不得不佩服,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射术,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二皇子再次长舒一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不知道付出多大努力才有如今的本领,但眼前的少年人连学都不用学便拥有不下于自己的技术,当真天赋异禀。不过,转念一想,他倒也并不气馁,别人再强大也只是别人,与其羡慕,不如自己努力学习,学的越多越是会发现自己的不足,越是能有一颗谦逊的心,越会奋发图强。
马蹄踏过碎石路的咔嗒声渐缓,取而代之的是夜虫的低鸣。夜幕很快降临,赶了一天的路,阿柯二人尚且连一座城镇都未曾遇见。据二皇子所说,他是刻意避开城镇,这样不仅保证了行程,还可以让二人优哉游哉地赶路。
阿柯二人和二皇子坐在同一座棚子下,三人吃着白日里阿柯猎到的野兔。烤兔肉的焦香混着松枝燃烧的烟味,漫过潮湿的泥土气息。火焰温暖得近乎甜蜜,木柴噼啪声像在鼓掌。阿柯啃着焦香的兔腿,油星溅到小米脸上,惹得她跳脚追打。二皇子笑着拨动火堆,火星如金蝶飞舞。
“殿下,你想听我们岛上的歌吗?阿柯唱得可好听了。”小米第一个吃完,尚无困意,便提议以此来打发时间。说着,她又偷偷地把刚烤好的鸡腿塞给了阿柯。
“可以吗?我自幼便对音律极有兴趣,不知道皇叔愿不愿意露一手?”
“哎呀,这都小意思。”阿柯赶紧吃完手上最后一块烤肉,擦了擦嘴,喝了两口热水,清清嗓子,“树老头教过我很多奇怪的歌曲。他说是很久很久以前被遗忘世界的歌曲,语言也很不同。但我听一遍便记住了,只不过,恐怕殿下您会听不懂。”
“无妨,歌曲重要的倒也并不一定是歌词。皇叔不用在意。”
“好,那我就来了!”
“......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把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惟一想要的了解
”
二皇子连连拍手,称赞道:“皇叔啊,皇叔。您真是深藏不露,还说什么不学无术,依我看简直是无所不能。虽然我听不懂这种语言,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刚才的演唱都堪称完美,这真是我听过最美的歌曲。”
“是嘛。”这会连阿柯都有些不好意思,还从没人这么欣赏过他,“虽然我也不知道唱的什么意思,不过,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天都给你唱一首,我会的可多了,树老头总共教过我几百首呢!”
“如此,我倒是有耳福了。”
火堆突然爆出一声厉响,窜起的火舌掠过二皇子袖口,布料上的金线刺绣瞬间卷曲发黑。
阿柯盯着那团扭曲的焦痕,恍惚看见火焰中浮现父亲去世时的面容。
“皇叔?”二皇子温和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您刚刚的歌...还能再唱一遍吗?”
“当然”
随后的时间里,阿柯又将岛上的各种奇闻异事讲给二皇子听,三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小米蜷缩在阿柯身边安静地睡着,像猫一样发出呼噜声,月光下的睫毛,泛着盐白色。无知的人并不比费尽心力的人懂得少,但一定比他们过得坦荡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