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在指腹顿了顿,蓑衣领口多出个歪扭的补丁,就像他混乱而又糟糕的生活。林河望着山道上被晒得发白的碎石,眼神有些迷离,恍惚间瞧见有人影晃过。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期待,猛地站起身来,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待眯起眼细看,不过是株被风摇乱的老杜荆,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心中的希望也随之破灭。他缓缓坐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孤独,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无力地垂在腿边。
西边菜畦的野苋菜该移栽了。林河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蹲在地头,用锈锄刨出深浅不一的土坑。太阳高悬在天空,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脸颊不断流淌,最后顺着下巴颏砸进土里。他的背弯得像一张弓,整个人显得无比憔悴。每一个炸开的小坑转眼就被根须填满,就像他生活中的苦难,永远填不满。移完第七丛时,暮色已经悄然染蓝了山脊,归巢的雀儿掠过他佝偻的背,翅尖扫落几茎早白的头发。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这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却心中的痛苦,他的眼神呆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灶膛重新腾起青烟时,林河摸出怀里的铜钱。那是赵四留下的青蚨,如今已被他摸得失了纹路,边沿却还留着道细痕,是那年庆功宴上被流矢蹭的。他将铜钱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眼神中充满了回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闹的庆功宴,伙伴们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荡,可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铜钱弹进粥锅,听着沉闷的叮咚声被沸水吞没,那声音仿佛是他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现在生活的一种无奈妥协。他望着粥锅,久久不语,脸上的神情复杂而又痛苦,心中五味杂陈。
山雨来的时候,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狂风呼啸着,吹得树枝乱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摧毁。林河正就着最后的天光补草鞋,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茅檐漏下的水珠在陶盆里敲出长短调,像极了王大壮当年胡乱敲的炼丹鼓。他听着这声音,突然起身从梁上取下蒙尘的酒葫芦,那酒葫芦上落满了灰尘,就像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他晃了晃酒葫芦,才发现去年重阳酿的野菊酒早见了底,心中的失落感愈发强烈。他呆呆地望着酒葫芦,仿佛在回忆着曾经与伙伴们一起饮酒作乐的时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怀念,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雨脚渐密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屋顶上、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薅能量凝成的火苗在掌心亮起,那微弱的光芒在风雨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林河对着火光修整锄柄,木刺扎进掌纹他也浑不在意,仿佛身体的疼痛能减轻他心中的痛苦。檐下新结的蛛网叫雨打湿了,死去的飞蛾在网心轻轻摇晃,翅上金粉闪着墨九最爱的浮光。他望着那只飞蛾,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曾经与墨九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而如今,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只留下他在这孤独的世界里,被岁月和回忆慢慢吞噬。他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锄柄上,与雨水混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