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书房,里间忽地窜出一个身影,还未等反应,一柄长剑煞时架在他颈边,身后传出一男子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今晚这劫过不过得去,尚书令大人可有算到?”
眨眼之隙,寒光一闪,那声“来人”被永远封在了喉中。崔文敬无望的眼神渐渐变的空洞,倒地时,未瞑的双目盯在那副银色面具上。
第076章 第76章
又一夜风雨。
春日才至, 王府里的草木还未生芽,花圃仍不见颜色,那些秃枝在骤雨飘急之中顽强挺立。
元珩独自坐在廊阶上,望着夜中远方, 雨水顺屋檐向下倾淌, 被风吹成摇摆不定的珠串。雪白的宽大衣袖和襟摆堆在地面, 早已被打湿。
一阵夹着水滴的逆风吹来,钻进眼底, 他本能闭起双眼,抬手擦拭了一下。
只是一闭眼,这几日崔府的哭声震天灵幡飘荡,就凝成一股巨大的悲痛笼罩全身。
舅舅入棺前,元珩曾揭开那层白布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走的并不安详。
致使元珩心中生出一个念头:那不是舅舅,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此时的舅舅还应站在大殿之上, 一身深紫官袍,手握笏板,精神抖擞,风度翩翩......
但即便不相信又能如何, 事实如此, 唯有接受。三日前那顿晚膳后, 竟天人永隔。
魏帝也亲自登府吊唁。
崔氏主君死于非命,族人惊骇,长跪在国君面前不起,以血书奏请陛下彻查凶手,还主君公道......
此时, 恨与痛都聚在元珩眸心,他紧攒着“冰仙风”, 边缘棱角几乎要嵌入皮肉。
今晚值夜的许征正从前堂绕到此处,见元珩一个人坐在地上,关切问:“殿下怎么还不去休息?”
元珩只轻声回道:“一直在想舅舅,睡不着。”
许征悲愤咬牙:“崔大人一介名士清流,不该葬于这等卑劣惨绝之手!”
名士。
听到这两个字,元珩点点头,“沛梵说舅舅就是老子笔下的“士者”——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警觉戒备,心怀忧惧;恭敬郑重,以待贵宾;豁朗明远,虚怀若谷;行动洒脱,如初春之冰融消释;朴实浑厚,不斥万物相合。此等士者,看似浑浊,却本心澄明。和外祖父不同,舅舅不是刚直性子,笑容言语皆如春风化雨,待人总一副平和面孔,但心中却有海阔天空般的气度雅量。”
“王妃才学出众,见解独到,崔大人的确如此。”许征说,“若问朝中有哪位大人能真正担得起‘重臣’二字,那便非崔大人莫属。”
他又望了眼靠在门边打盹的丹蓉,知道云静熬不住已睡下,便躬身一揖,“殿下也早些休息,可不能一直这么熬着。如果崔大人还在,必不希望您为他如此殚耗下去。您还有王妃,还有我们。”
元珩转脸淡淡一笑,“你说得没错。逝者已去,活着的人当然还要好好活着。”
说完,他看向大自己两岁的许征,端正脸上一对双眸警觉有神,早已褪尽了幼时稚气,便拍了下身边空地,唤他过来坐,“乐安,你我许久未叙话,总觉着你近来话变少了。”
许征坐下打趣:“不是属下的话少,而是殿下的心思如今都在王妃身上,有话也不同我和林衿讲呢。”
元珩轻笑,像少时那般欲要捶向他胸口,许征抬手灵机一挡,两人连掌对弈,在身前划起花来。
元珩主动败下阵,拍了下他肩,感慨:“这几日在崔府看见表兄崔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崔家独子,从前总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舅舅一走,我以为他没了支柱会崩塌,没想到他就像变了个人一般,连看旁人的眼神都变得坚冷。他甚至对我说要重振崔氏,绝不会让歹人看笑话。”
“长公子毕竟是崔氏之后,傲骨承袭自然。失去的不可追,唯有将来才有所期,不能让无辜之人一同倒下。”许征叹道,“崔大人一去,我也难过。当初若不是崔相父子向陛下求情,我不可能活到今日。”
元珩垂目,“当年,你表姑母许皇后乱政,致使你叔祖父一脉获罪,你祖父许太傅与父亲都受到了牵连。你自己虽不说,但我看得出来,这么多年无长辈护佑,你内心的孤寂又岂是旁人能体会的?”
提及往事,许征一时沉吟,但又平静如水道:“孤寂......的确有,但更多的是庆幸和知足。我在族中年纪最小,并没有亲身经历陛下登基那年的腥风血雨。叔祖父还是太尉公之时,就与表姑母联手擅权,祖父见状,主动请辞,与叔祖父恩断义绝。没曾想许多人却称祖父薄情寡义,不念手足之情。”
他冷笑了下,“叔祖父与表姑母权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