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看着他,过了几息,程戈忽然开口:“周统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周洐耳里。
“你可信我?”
周洐愣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看着那双在火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底气。
那是谋划。
那是已经想好了后路的笃定。
周洐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
“程大人。”他一字一顿,“本官若是信不过你,方才就不会听你那些话。”
程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洐继续说:“说吧,怎么干?”
程戈看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夜色,那里陈正戚的人正在逼近,火把的光亮已经把半边天映成了橘红色。
过了几息,他凑近周洐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周洐听着,起初只是眉头微皱,可随着程戈的话一句一句落进耳里,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程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万万不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急切,“切不可行!”
程戈没有退让,他看着周洐,面色一正。
“那可还有他法?”
周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戈看着他,继续说:“周统领,你方才说了,身为臣子,吃的是大周的皇粮,忠的自然是大周的皇帝。
你应当知晓的,几月前我曾奉王命前往源洲查处贪腐。
世人只知源洲蠹虫遍地,可却鲜少人知——那些被贪墨的银两去了哪?”
周洐的眉头皱了起来。
程戈继续说:“还有……与北狄、南蛮、西戎的合作军火。
那可是掉脑袋的死罪。就算要贪,有大把地方贪,何苦染指朝廷管控的盐铁?”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钉。
“他们为何会如此明目张胆?就算地方强权再盛,也越不过京都,难道他们就不怕天子降罪吗?”
周洐听着,心头猛地一跳。
“程大人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源洲的事,其实与陈正戚有关联?”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如果没有人打掩护,源洲官场也不至于烂到那种地步。
程戈缓缓走近他一步。
“周大人。”他的声音沉沉的,“你觉得,若是真让陈正戚夺了权,我等性命事小,那这大周的子民又该如何?”
周洐的呼吸滞了一瞬。
“连年征战已然民生艰难,若是让此等人掌权,这大周怕是永无宁日。”
程戈看着他,一字一顿,“周统领,当是知道其中厉害,分得清轻重。”
周洐沉默了,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甲胄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陈正戚的人正在逼近。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一道急呼声从殿内爆出,撕裂了廊下的沉默。
程戈没有犹豫转身大步往寝殿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跑。
身后,周洐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沉沉的,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可程戈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寝殿的门被推开。
烛火扑面而来,暖黄色的光晕里,周明岐正半靠在榻上。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的紫色已经褪去大半,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格外虚弱。
那双眼睛半阖着,眼皮沉重得像是抬不起来,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程戈快步上前,伏在榻边,“陛下。”
第451章 有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明岐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虽然疲倦,可深处仍有一丝锐利,像是刀锋藏在鞘中。
程戈接过旁边宫人端着的温水,扶着周明岐的后背,一点一点地喂了下去。
周明岐喝了小半盏,轻轻摇了摇头,程戈把茶盏放下,却没有退开。
周明岐看着他,艰难地撑了撑身体,声音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