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近卫们齐齐应声,甲叶声轰然响起,刀锋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不好了!不好了!”一道尖利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宫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扑到周洐面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统领!陛下……陛下他……”
众人齐齐变色,程戈的心猛地一沉。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寝殿的方向冲去!
——
寝殿内,烛火通明。
周明岐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几个宫人跪在榻边,手忙脚乱,却束手无策。
一个小太监端着药碗,手抖得药汁都洒了出来,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宫人拿着帕子,颤颤巍巍地去擦周明岐额上的冷汗。
周湛跪在榻前,握着周明岐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父皇……父皇……”
周明岐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噗——”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血溅在被褥上,溅在周湛的袖口上,周湛的脸瞬间白了。
“父皇——!”
宫人们慌乱地扑上去,有人递帕子,有人想去扶。
可周明岐的嘴角还在往外涌血,一股一股的,止都止不住。
“陛下!陛下!”寝殿里乱成一团。
程戈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心猛地一沉,心知这毒怕是又压不住了。
周湛抬起头看见他,眼眶都红了,“慕禹……父皇他……”
程戈没有应声,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只瓷瓶。
那瓷瓶还带着一点余温,程戈闭了闭眼。
他掏出瓷瓶,拔开塞子,把那十粒药丸全倒了出来。
周湛愣住了。
“慕禹……你……”
程戈没有应声,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半盏温水。
然后,他捡起两粒药丸,送进自己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周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程戈。
看着他把剩下的八粒药丸尽数投进盏中,看着那些药丸在水中慢慢融化,看着那盏清水渐渐变成浑浊的汤药。
程戈端起茶盏走到床边,他掰开周明岐的嘴,把那盏药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周明岐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寝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床上的周明岐。
过了几息,又过了几息。
周明岐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青灰褪去了一些,嘴唇上的紫色也淡了。
那个年纪稍长的宫人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探了探,忽然惊喜地喊出声。
“陛下……陛下气息稳住了!”
周湛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床沿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看向程戈。
程戈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的瓷瓶,随即只见他把那只空瓷瓶收回怀里。
寝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周明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周湛还跪在榻前,握着周明岐的手,眼眶红着,看着程戈的眼神复杂得说不清。
程戈没有多留,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
廊下,周洐还站在那里。
远处的火光比方才又近了一些,隐约能听见甲胄摩擦的声响和沉闷的脚步声。
程戈走到他面前,“周统领。”
周洐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焦灼,几分凝重。
程戈压低声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周洐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必须走。”
周洐愣了一下。
程戈继续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正戚的目标是陛下和太子,只要他们还在乾清宫,陈正戚就不会罢休……”
周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如今敌众我寡,陈正戚的人已经把乾清宫围了大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仅靠我们手里的这些兵力,怕是难以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