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连忙开口,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两位军爷莫要再客气,先用饭吧。
别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浪费了王将军的一番体恤。”
两人听了,连忙应声,“是是是,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年长的兵士朝年轻兵士使了个眼色,年轻兵士立刻上前,端起食盒。
两人一前一后,往旁边的空房走去。
那是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和正殿只隔着一道门。
平日里没人去,但好歹有张桌子,能坐下好好吃顿饭。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柱子上福泉微弱的呼吸声。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微微侧过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动静。
他收回目光,然后他快步走到福泉跟前。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福泉身上,忽明忽暗。
第436章 找到
福泉的头依旧垂着,整个人软软地挂在绳子上,像是已经没了知觉。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肩膀上那个刚烙上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进那一小摊暗红里。
那人蹲下身,凑近了一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福泉耳里:
“福泉公公。”
福泉没有反应。
那人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上散乱的头发,烛火照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福泉耳边,又说了一遍:“福泉公公。”
福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很轻,很微弱,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人的眼睛亮了。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点急促:“公公,是我。”
福泉的眼皮动了动。
过了很久,久到那人以为他又昏过去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
烛火落进那双眼睛里,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福泉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抹着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帽檐压得很低,乍一看根本认不出来。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说话的腔调——
福泉的嘴唇动了动。很慢,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人连忙把耳朵凑过去,“你……是程大人?”
程戈点了点头,“是我……”
福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程戈,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似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欢喜。
程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福泉的眼睛。
福泉的脸轻轻地抽了抽,看着有些瘆人。
他在笑。
尽管满脸是血,尽管嘴唇开裂,尽管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但他确实在笑。
程戈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连忙说正事,“公公,我时间不多。
皇上如今病重,陈正戚带兵逼宫,把乾清宫围了。
太子被堵在里头,内阁被困,我需要玉玺,去搬救兵。”
福泉听到这话,艰难地睁眼看着程戈,嘴唇动了动。
程戈见状,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福泉受了太重的伤,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
那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程大人……玉玺……”程戈的眉头动了一下。
福泉咽了口血沫才继续说,程戈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玉玺……在……”
程戈附耳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福泉说完了,喘了很久。程戈直起身,看着他。
他没想到福泉会这么爽快,他还以为还要磨一阵才能问出来。
“公公,”他看着福泉,声音压得更低,“你再等等。等我把叛军平了,便来救你。”
福泉摇了摇头:“程大人……咱家一个阉人……贱命一条……您不必顾忌……”
福泉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若是……能帮陛下一二……那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程戈没有说话,心想都是长血长肉的人,会疼会死,哪有什么贱命不贱命。
程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