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把那几粒药塞进福泉嘴里,又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药咽下去。
福泉就着那点口水,把药咽了。
程戈又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字说:“公公,你一定要信我。”
福泉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咱家……”福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自然是相信陛下的。”
程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福泉为什么这么说。
但这种时候,由不得他多想。
隔壁耳房里,说笑声还在继续,程戈站起身,最后看了福泉一眼。
福泉也看着他,那双眼睛扯着周围皮肉,像是在笑。
程戈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程戈按照福泉说的位置,一路摸黑穿过几道宫墙。
那地方果然偏僻,周围连盏灯都没有,只有荒草和断壁残垣。
一口枯井藏在荒草深处,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上面落满了枯叶。
程戈掀开石板,往下看去。井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翻身下去,手在井壁上摸索。
一块,两块,三块——
在第三块砖的位置,他摸到了松动的地方。
他把那块砖抽出来,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一个长木匣子。
程戈把它拿出来,就着月光打开。
明黄色的绸缎,包裹着一方沉甸甸的玉玺。
玉色温润,螭虎钮,底下的篆字在月光下隐隐可见。
程戈把木匣子放在膝上,借着月光往里看。
明黄色的绸缎底下,除了那方沉甸甸的玉玺,还压着厚厚一叠东西。
他伸手摸出来的,是几张纸。
程戈就着月光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药方。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茯苓、白术、甘草、黄芪……都是些寻常的解毒药材,配伍却极为讲究,用量精确到分。
每张方子的末尾,都有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此方可缓慕禹所中之毒,然不能根除。”
“此方与前两方配伍,静心养护,可延缓毒性发作三月………
程戈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很淡,落在纸上,把那些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纸上,也像是刻在别的什么地方。
他继续往下翻。
底下压着几张信笺,比药方的纸更新一些。
信笺上写着一些地名——滇洲、岭南、溾川……每个地名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名字:白遇行。
程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地名散落天南海北,有些他听过,有些他根本没听过。
每个地名后面都用小字标注了日期,有的已经过去挺久,有的就在最近。
皇帝……一直在找白神医?
他把那些方子和信笺折好,放在一旁,又把手伸进匣子里。
这一次他摸出来的,是一块笏板。
笏板刚触到指尖,程戈就愣了一下——
月光落在笏板上,映出象牙独有的细腻纹路,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如玉。
程戈把它举到月光下,翻过来看。
总觉得有点眼熟。
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笏板底下那个“东皇太一”小人画才突然反应过来,
程戈的眼神猛地定住了。
程戈把笏板翻过来,又翻过去,借着月光仔细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匣子。
月光落在匣子深处,照亮了底下那一大叠东西。
程戈伸手进去,把那叠东西拿出来。
是一张张小画像。
纸很薄,很软,有些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有些甚至被揉过又抚平,留下细密的褶皱。
每一张上都画着一个小人,那人的头上长着两只犄角,头上戴着一顶翼善冠,下身盘着一条龙尾……
画得很丑。
歪歪扭扭的,那龙尾画得跟蛇似的,那犄角一边高一边低,那翼善冠都快掉下来了。
程戈看着那些小像,眼神晃了一下。
程戈一张一张翻过去,越翻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