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2 / 2)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们兀良哈部,别说熬过这个冬天,就是未来的冬天,我也不能保证,你们还能在草原上听到风雪的声音。”

生死威胁,如同最冷的北风,穿透皮袍,直刺骨髓。

乌力吉的目光,终于从虚无处收回,缓缓垂下,落在呼图克那张被酒意和权势熏得发红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剔透的锐利。

就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刃,一点点刮去对方言语包裹的虚伪与蛮横。

帐内只有炉火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对峙凝成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

下一刻,乌力吉动了。

他没有回答呼图克的任何一句话,没有接受那虚幻的许诺,更没有屈从于露骨的威胁。

他只是转过身,朝着帐门的方向,缓缓迈步。

皮靴踏地无声,却让呼图克瞳孔骤然收缩。

“站住!”呼图克猝不及防,暴怒的厉喝炸响在帐内,甚至压过了炉火声。

“乌力吉!你要去哪儿?!你不管你的兀良哈部了吗?!他们的生死,现在就在你一念之间!”

乌力吉的脚步,在即将触及厚重门帘时,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没有回头,高大挺直的背影如孤峭的黑铁塔。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帐内凝滞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冷硬的石子,砸在呼图克耳中:

“等大汗什么时候,将属于兀良哈部的牛羊,一头不少地还回来,”

他微微侧首,炉火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肤色黝黑的侧脸上一闪而逝,勾勒出坚硬的阴影。

“我,和我的刀,便什么时候出现在大汗需要出现的战场上。”

话音落下,再不停留,他抬手一把掀开厚重的毡毯门帘。

霎时间,外面狂暴的风雪呼啸着涌入,卷走了帐内所有的暖意和虚假的平静。

“乌力吉——!!!”

帐内,呼图克难以置信的咆哮暴出,随即便是杯器的碎裂声,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反了!反了!该死的……”

诅咒和咆哮被厚重的帐帘阻挡,变得沉闷模糊。

………

乌力吉带着一身风雪与帐内残留的沉郁气息回到兀良哈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风雪小了些,但寒意更甚,营地中央点燃的几堆篝火。

在苍茫暮色与未散的雪雾中,跳动着橘红的光,像大地疲惫而固执的心跳。

他远远便瞧见,营地入口处,影影绰绰站着些人。

几位须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部落老人,和几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黑明亮眼睛的孩子。

他们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看到他带着亲随的马队靠近,那些人影动了起来。

老人挺直了些微佝偻的脊背,孩子们踮起了脚。

没有预想中的焦虑询问,没有对失去牛羊的抱怨或哭诉。

当他们看清马背上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一张张被寒风冻得发红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朴实,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了他的欣慰。

他们单手抚在胸前,微微躬身,向归来的首领致意。

他们破旧的皮袍下摆,篝火的光芒在他们眼中跳跃,那里面只有对他平安归来由衷的欢喜。

乌力吉勒住马,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

他胸口那块自从王帐出来就仿佛被冰雪冻住的地方,猛地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那热度迅速蔓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他握不住缰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意,如同最苦的胆汁,瞬间浸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能带回他们的牛羊,甚至没能带回一个明确的希望。

他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时略显滞重,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一位头发几乎全白的北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

她仰起头,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乌力吉。

老妇人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轻轻指了指他手背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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