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2 / 2)

周颢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炸裂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污、茶渍和极致的惊恐,声音因为过于骇异和急迫而尖利得变了调:

“父皇!这是污蔑!此事……此事同儿臣没有半点关系!儿臣半分也不知情啊父皇!”

他急急辩解,语无伦次:“定是有人构陷!定是有人见不得儿臣……见不得陈家……”

第393章 发怒

周明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浓重的失望与怒火。

“不知情?好一个不知情!程戈在源洲查出来的铁证!

地方蠹虫吞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头,可不就流进了你外祖陈家那几个旁支的皮货行、钱庄里!

一个陈家,竟还与北狄各部来往如此密切,当朕是死的不成!”

周明岐每说一句,周颢的心脏就向下沉一分,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贪腐已是重罪,若再牵扯上里通外国、资敌叛国,莫说他这个皇子,整个陈氏九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求生的本能和这些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养出的那点心机,在此刻被逼到了极致。

他不能认!绝不能认!认了就是万劫不复!

此刻若松口,就是万丈深渊。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粘腻的地砖,却依旧坚持着最初的辩白。

“父皇……儿臣……儿臣确实不知!陈家生意往来,儿臣深居宫中,实……实在难以知晓详情!

若真有不法,也定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儿臣愿替母族向父皇请罪,恳请父皇严查!

但通敌叛国这等滔天大罪,儿臣敢以性命担保,陈家绝不敢,儿臣更是不敢有半分念想啊父皇!”

他不敢抬头看周明岐的表情,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背脊生寒。

殿内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微弱声响。

年岁尚轻的他,在帝王如此雷霆震怒和滔天威压之下,心神几乎溃散,仅靠着那点不肯就此认命覆灭的执念强撑。

周明岐没有立刻接他的辩解,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缓慢地刮了一遍。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到他最深处那些翻腾着不敢见光的心思。

周明岐静视其良久,指节叩案之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更漏催心。

半晌,方缓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沉缓:

“你读《易》。可还记得,‘亢龙有悔’?”

周颢伏在地上的身体骤然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易·乾卦》上九爻辞:亢龙有悔。龙飞过高,至于极点,则有悔吝灾咎。

此爻居卦之顶端,再无上升余地,若不知退,必致悔恨。

父皇此刻提及此爻,其意再明白不过——

无非是在告诫他,同时也在告诫陈家,已近“亢”之极处,若不知收敛退让,便是“悔”与“咎”的深渊!

他心头狂震,那不甘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凭什么……凭什么周湛那个庸碌的废物,仅仅因为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就能理所当然地被视为未来的“主上”。

而他周颢,仅仅因为母族势大,便要承受这“权臣外戚”的猜忌,连一丝肖想的资格都被如此赤裸裸地警告和剥夺?

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几乎要掐出血来。

那滔天的不甘和怨愤如同岩浆,在他心口疯狂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

然而,额角伤处的抽痛,身上黏腻的茶渍血污,以及眼前散落足以让陈家和他万劫不复的密折都在提醒他。

此刻,任何一丝不甘的流露,都是催命符。

所有的不甘,在此刻却只能化为更深的恐惧,强行压入四肢百骸。

只剩下了一片惶恐至极的驯服和“幡然醒悟”般的惊惧。

他重重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和无比的恳切。

“儿臣记得。‘上九,亢龙有悔。’……象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他主动接上了《象传》的断语,“盈满则溢,高极必危,天道忌盈,人事惧满……

儿臣以往读书,只作寻常道理看过今日方知其中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之诫!”

周明岐的目光落在他汗湿血污的额发上,示意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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