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2 / 2)

被子下的手始终交握着,连日奔波劳心劳力,身侧之人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竟是难得地迅速沉入了睡梦。

程戈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崔忌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宇。

四更天,帐外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急促如雨点般的擂鼓声。

一声声撞碎了营地的宁静,也撞得程戈心头猛地一悸,陡然惊醒。

他几乎是立刻侧过头看向身边——榻侧已空,崔忌不知何时已然起身。

此刻正背对着他,一名亲卫正手脚利落地为他系紧甲胄最后的束带。

昏黄的灯火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和冷硬甲胄的轮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程戈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要掀被下榻,双脚刚触及冰凉的地面。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崔忌似有所感,猛地转过身。

看到程戈赤脚站在地上,单薄的中衣被起身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

他眉头立刻锁死,几个大步跨回榻边,顺手抓过榻边的外袍。

不由分说地裹在程戈身上,“外面风大,若有不舒服,立刻唤军医。”

程戈看着他眼底的红丝和下颌紧绷的线条,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哑声应道:“哦。”

崔忌抓起搁在兵器架上的佩剑,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出。

程戈僵立在原地,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直到完全被战鼓和隐约传来的兵马调动声淹没。

大周遭三国围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迅速蔓延至毗邻边境的北地三州。

恐慌如同无形的野火,在城镇乡野间疯狂燃烧。

距离边境最近的云州首当其冲。

官道上,往日往来的商队踪迹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拖家带口、仓皇南逃的人流。

马车、牛车、独轮车挤作一团,行李杂物散落一地也无人顾及。

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斥骂催促声、牲畜不安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尘土飞扬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城内更是人心浮动。

往日还算繁华的街市,如今大半店铺都紧闭门户。

只有粮店和药铺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价格早已翻了几番。

仍有人攥着铜钱银两,翘首以盼,眼中尽是焦虑。

茶楼酒肆里,压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北狄人已经过腾河了!西戎蛮子也在叩关!这……这怎么挡得住?”

“守?拿什么守?朝廷那二十万援军,有一半要从咱们这儿征!我家那小子刚满十六……”

“留在城里就是等死!州府下了严令,各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这不是要把咱们都困死在这里吗?”

“我听说……听说上面是要把青壮都抓去充军,填那前线!留下老弱妇孺……”

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流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大的恐慌。

城门处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推搡、哭喊、与守城兵卒的争执冲突时有发生。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躁动不安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也有人试图抓住一丝希望。

“怕什么!咱们有镇北王!崔将军这些年什么时候让北狄蛮子讨到过便宜?”

这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微弱而无力,立刻被更多的质疑淹没。

“镇北王再厉害也是人!以前是对付北狄一家,现在是三国一起上!双拳难敌四手啊!”

“是啊,南国听说也动了,咱们大周……唉!”

“指望朝廷?朝廷远在京城,哪管咱们边关百姓的死活!”

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

云州州府衙门压力巨大,一方面要维持秩序,防止民变。

另一方面又要配合朝廷征召兵员、筹措粮草,焦头烂额。

城墙之上,守军日夜巡逻,警惕地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烽火台。

程戈面前粗糙的木案上,铺着一张边角已有些磨损的边境战防图,上面的山川河流与关隘标记,他早已烂熟于心。

目光沉凝地在那代表敌军动向的箭头上扫过,喉间一阵发痒。

他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绿柔快步走近,立刻反手将帘子掩实,阻隔了外面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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