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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州,一处厅堂内熏香袅袅。
上首坐着一位身着暗纹锦袍的身影,拇指上一枚翠玉扳指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名侍从悄无声息地上前,为他的杯盏续上热茶。
下首坐着几位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其中一人斟酌着开口:“瀛洲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几大山寨……确实被连根拔了。
听闻此次参与剿匪的,是上头派下来的人。”
旁边一个身形肥大的官员接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上头下来的人?不去查账、不闻刑狱,跑去剿匪?
这……这新任御史的路数,怎么如此不同?莫不是这里……”
他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暗示对方脑子有问题。
另一人轻叹一声,忧心忡忡:“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瀛洲匪患一清,商路畅通,谁还会绕道我们源州丰城?这每年的例钱,怕是要锐减三成不止啊!”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难看了几分,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上首那位。
那身影端起茶杯,声音平缓没太大起伏。
“这位御史大人,是怎么安然无恙地走到瀛洲地界的?”
第257章 跪迎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官员瞬间垂下了头,后背沁出冷汗。
以往京城派来的御史,多半在半路上就会因为各种意外暴毙身亡,能抵达源州境内的都寥寥无几。
可这次这位,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毗邻的瀛洲。
还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把他们的财路之一给断了。
先前那肥胖的官员呐呐解释道:“下、下官之前确曾派人沿途关照。
但……但此子甚是狡猾,行踪飘忽不定,几次都让他溜了,这才……这才让他钻了空子,潜入瀛洲。”
如今这人到了瀛洲,便不好再轻易动手。
若是入了源州地界再出意外,目标就太明显了。
毕竟是一位巡按御史,若在任上遭遇不测,朝廷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上座。
那人放下茶杯,翠玉扳指与杯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静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源州,乃至整个承平省……” 他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勤勉爱民,既然如此……”
他话语微顿,带着几分随意,“又有何惧?”
说罢,他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至于匪患……这林子空了,自有别处的鸟儿,会飞来落户的。”
众人屏息听着,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和谄媚的神色,连忙躬身附和:
“大人明鉴!是我等着相了!”
“是极是极!源州在大人治下,自是河清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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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载着程戈踏入了源州地界,程戈撩起车帘往外瞧。
与瀛洲剿匪后百废待兴景象不同,源州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规整。
官道平整驿站齐全,沿途田畴阡陌纵横,乍一看倒真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越是靠近州城,巡逻的衙役兵丁似乎就越发频繁。
城门口盘查的胥吏,态度算不上恶劣,程序却一丝不苟,甚至对车厢内部都多看了几眼。
“啧,防贼呢这是?”程戈放下车帘,浑不在意地又掰了瓣橘子。
顺利入城后,源州城内更是呈现出一派繁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酒楼妓馆笙歌不断,来往行人衣着光鲜者甚众。
程戈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面往来人群,无峰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大人,是否先寻间客桟住下?”
程戈摇了摇头,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不去客栈,直接去察院。”
无峰:“???”
大周立下御史巡按制度,地方会专门设有巡按御史的专属住所,叫做的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