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2)

几个帐篷里的人全都爬起来,英娘惊道:“还好郎君让娘子回后方了,不然多危险。”

春杏屏住呼吸:“那……”

英娘望着远处:“秩序未乱,就说明主将安全,不用担心。”

刘娘子将灯点起来:“大家盘点好手里的文簿,一会儿就算再忙,都不能乱,知道了吗?”

这时候也不顾男女有别了,几个帐篷都敞开了,不远处的军资库也来了人,两院的人各自忙着清点物资。

很快,前线的士兵就灰头土脸的骑着马,身后跟着先行前往军资库等待的辎重队伍:“郭料使!前锋已夺回左岸船只,兰经略钧旨,犒赏前锋将士二百人,每人赐酒一升,钱五贯,请速拨付!”

郭料使接过手信,刘娘子已将员额数额等都用碳条写在请给券上,交予对方,去军资库支取。

接着又来了一群士兵,请支神臂弓箭、猛火油和霹雳跑。

军资库人手不足,春杏和英娘便过去协助清点和装车。

“把运粮车腾出来!”辎重刘都头把脸上的汗抹掉:“火药和猛火油分开装,现在就要装走!火把离远一点。”

箭矢每捆有一百只,每辆□□车装满二十捆,就往泥泞的河岸推进。

春杏将箭装车,问民兵道:“你们能看到前面的情况吗?”

那人道:“看是能看到,就是看不懂,乱成一团了。”

刘都头斥他:“什么乱成一团,来偷袭的犬绒人都被捆回来了,想刺杀兰大人,做梦么。”

春杏想到她要走时,对方看她的那一眼,心里有一瞬的动摇。

转眼间天色亮了,人声从远处传来,似哭喊,似嚎叫。日出天际,朝霞如血色,越靠近云层,就被蓝灰色的天幕压住。

春杏站在军资处放粮草的大车上,往河面方向看,的确如那位民兵所言,只能看见成片的沙船和海鹘船,如撒开的游鱼,星罗棋布。隔得太远了,由于看不清旗帜,甚至不知道谁在打谁。

中间得闲,胥吏们换着去打个盹,春杏却睡不着,问快要闭上眼的英娘:“你家郎君在那艘最大的福船上吗?”

英娘摆手道:“这个能让您一眼看出来,郎君不被打成筛子了。都是随便找一艘安全的。我们自己人都不知道。”

水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昼夜。

春杏发现了,打仗根本就没有说书先生讲的那种疾风骤雨的激情场面,也没有两军阵前,大将单挑的炫技对垒。

完全就是一个缓慢运转,麻木,枯燥,艰苦的绞肉机扩,从个体来看,大部分人都死得莫名其妙,毫无价值。

这一场打下来,不算回程消耗,少说已经花掉了二十万贯钱。

所以以赵悯、兰鹤林等为首的主战派没错,当初主和的前官家和兰太师也有他们的考虑。

只是作为一个朴素的汴梁人,春杏要比南方士绅更希望收复失地。

第三日日暮前,有人传消息回来,说胜利在望,战船已经在北岸靠岸了。

营帐内外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郭料使道:“北岸的城墙,听说还是我们建的,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还不晓得塌没塌?说不准啊,兰经略秋收前便能打过去。”

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春杏总算安下心,将放在帐篷里的冷炊饼摸出来,就着热水,她连吃了三个大炊饼。

今天一整日没顾上吃饭,差点没饿死她。

远处,辎重营的刘都头腰腹裹着纱布,纱布渗血,他从腰间拿出一卷纸,脸上汗涔涔的:“请支钱粮,药品,纱布。都在上面。”

刘娘子一边给他开请给券,一边绑好袖子:“辎重队伍战损严重,体力也不行了,我去帮忙清理战场。你们还有人去吗?”

春杏炊饼还没咽完,跑出来举手:“我,胡二,我去。”

英娘拉住她道:“这个您不要去,要摸尸体的,会被吓到。”

春杏犹豫须臾,还是坚持道:“没事的。”

随着辎重营将车推往河滩,沿途到处都是伤兵。好在有胜利这碗镇痛药,气氛不算肃穆,轻伤伤员们还能在篝火前有说有笑的。

再往前走,河滩边的一幕让她说不出话。使用火药后留下的烟雾,成片地压在水面上,靠近了闻得到呛人的气味。目光所及,江水在晦暗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河面上一片狼藉,破碎的船板,漂浮的断桨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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