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大军在原地休整,星夜无云,明日又是好天气。兰辞安下心,回到营帐里的行军床上坐下,正望着随身带的东西出神,子规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郎君,我能进来吗?”
兰辞应了一声。
帐幔打起,进来两个人。
子规脖子上架着刀,举手做缴械状,他身后是持刀行凶的春杏:“不要怪他,他被我威胁了。”
兰辞怔在原地,很久没说出话来。
春杏一身男装,腮上沾了点灰,放下刀,让子规退下:“你不高兴?”
兰辞收起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没有。”
春杏委屈道:“我跟了你们一天了,靠楚楚才见到子规。”
兰辞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满是泥土的短靴上:“你吹哨子,就会有人出来的。”
旁边是烧好的热水,他还没来得及用。将水倒进木桶里,他把她靴袜都除了,雪白的足被他手掌握住,脚趾蜷缩了一下。
握足的指腹小幅度动了动,春杏有一种带着麻痹感的痛痒。
好在触感没有持续太久,他将这双足放进水中。
温热的水让春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兰辞轻抚她脚侧的小水泡,低着头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今晚早点睡。”
天没亮,将士们就开始收拾营帐,移动辎重了,兰辞也与几个将军商量行军路线。
他走没一会儿,英娘就过来道:“夫人,郎君说我们两一起去粮料院帮忙。”
一生勤劳勇敢的春杏眼睛亮了:“粮料院是做什么的?”
兰大人真细心,还给留了个伴。
“就是管钱的呀。您之前不是在审计院里查过账目,和那个差不多,”英娘直言不讳:“郎君主要是让我看着您,他说您要是溜了或者受伤了,就把我也砍了。”
春杏啼笑皆非:“这也太残暴了。”
英娘小声蛐蛐上峰:“他在夫人面前很收敛了,您从来没见他杀过人吧。在临安时,好几次都是故意避开您的。”
春杏真怕她再说几句,就要没命了,赶快阻止:“好了不说了,走吧。”
粮料院有辎重队伍随行,押运账册文牍等物,与前面的急行军相比,速度慢得多。
行至扬州,队伍在原地扎营,几十辆大车围起的一片空地中,扎着几个大帐篷,外面有专门调拨的士兵,持钺而立,看守营门。
春杏和英娘被带进去,安排在一位叫刘娘子的女胥吏处帮忙。里面还有不少女眷,都是武官的家眷。
比如这位刘娘子,就是刘都头的女儿。因此她虽然不认得春杏和英娘,也对她们较为照顾。
英娘读书不多,刘娘子安排她干体力活,听说春杏在审计院做过,就让她从记账开始上手。
这件事忙碌又不繁重,和当初核对钱运使的假账比起来,可以说是非常轻松。
武官犒赏将士支用钱帛,前线折损箭矢钺刀,伙房消耗粮食肉菜等事宜,皆由春杏和帐内小吏们接收请给条,或者代为撰写。
过了他们这一关后,再给刘娘子核查,最后交由粮料使和计议官批阅。
批阅通过的官兵,就可以拿着请给券去找军资库的库官,领取所需了。
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颇大,导致料粮院堪称是军营中的财神爷,各处都要同他们打点好关系。
春杏脑子活络,算账利索,人也心直口快,发现有人想要浑水摸鱼,她能当场不得罪人的推回去。
没几天,刘娘子就把她从一起收请给的人里,挑出来给自己打下手。
赶了几日陆路,又乘船沿运河北上,春杏发现,学会游水之后,她晕船的症状极大的缓解了。
再次开拔,赶了几天陆路,上面传令,要在淮水南岸的扎营,伙房刚来取了请给券,今日要杀两只羊,取酒二十坛,粳米白面若干。
一是同常文忠的水师汇合,犒赏主将,二来,兰辞要同泗州榷场的官员们打打秋风。
望着每日流水一样过手的钱帛,春杏有了成就感,沉浸在充实的劳动中不能自拔。
上回原地驻扎时,她就在英娘的护送下,偷偷去找兰辞见面。
这次即便大军已经驻扎了一整日用于休整,她也没力气再去偷情了。
忙到晚上人都累瘫了,春杏正准备去睡觉,刘娘子拍着手走过来道:“有钱了有钱了!听说兰大人把泗州榷场的人请进来了,那不得扒掉一层皮啊!”
英娘嘴巴特别大:“哦,那个提领官是从行在调来的户部员外郎,富得流油啊,来了泗州那是富上加富。兰将军惦记他很久了,这回不会放过他的。刘姐姐,等着数钱吧。”
有人过来传了几句话,刘娘子又道:“哪位小娘子有空?伙房缺人手,帮忙去营帐里送个茶水。”
春杏正两眼无神,刘娘子扫视一圈:“胡二娘子,你长得好看,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