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眼泪都出来了,看着几个大夫有条不紊地将绷带裹上,才小心翼翼地问:“应该没事吧?”
这里面职位最高的御医谨x慎开口:“未伤筋骨,但创口很深,创面也不小,箭伤最怕的不是失血,而是破伤风。须小心照料,修生养息,不可沾水。”
春杏点头记下了,兰辞却道:“都请暂避。”
他语如寒霜,鲜有如此动怒的时候。子规给御医们使了个眼色,院子里很快空无一人。
等人都候在外面,兰辞才偏过头看着春杏:“你刚才在干什么?”
春杏愣愣看他。
“你在想什么?”他几乎是勃然大怒:“我需要你去救吗?我心口腰腹都穿着软甲,受了伤也比你好的快。你有什么?你想死吗?刚才我若慢了半步,你就……”
春杏吓得退后半步,泪珠无声地滚落腮边。
兰辞叹了口气,猛地将她抱住,他语气懊恼:“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春杏小声辩解道:“我看见他抬手,是冲着你的后颈……”
兰辞一顿,将她抱紧,他越想越后怕:“无论如何,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只管护好自己。我没那么容易死,但是你若是受了伤……”
他低声哄她,声音发颤:“孩子出了事,我怎么办?”
春杏蜷了蜷身子:“我……”
他像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我让他们进来,给你号脉。”
春杏喉咙滚动,紧张地拒绝:“我不要……”
兰辞将两人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歉意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关心则乱,吓到你了。只是让周大夫看看你的脉象。”
“不用号脉了,我想和你说件事,”春杏埋下头,看着他包扎好的手,心一横说了实话:“我没有身孕。”
兰辞像是没有听懂:“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春杏道:“就是没有身孕,我自己知道。那天晚上你咬着我的脖子,我太害怕了,我怕你强迫我,也怕你一怒之下会掐死我。为了自保,我没敢告诉你真相。今天为你挡箭,也是……。”
兰辞喃喃道:“听说许多人自己都不知道……况且你一直都害喜。”
春杏道:“我从小就晕船,不是害喜。”
兰辞突然有些茫然,右手仿佛失去痛觉。与之相对的,是额角太阳穴里有一根经突突地跳动。
牵连整个头部都隐隐作痛。
周大夫被喊进来,他看见这对少年夫妻都是失魂落魄的神色,还立在他离开时看见的地方。没有移动。
春杏咬着牙,将手腕抬过去,周大夫号了半晌,道:“夫人略有些……”
春杏一颗心悬着。
药是岁岁给她的。
岁岁是周大夫的徒弟。
她不清楚,周大夫的医术,有没有能力看出她服了岁岁给她的药。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夫人恐是因劳累,有了血滞症,是小毛病,待我下两副药,便可恢复如常。”
兰辞道:“没有其他?”
周大夫笃定道:“没有其他了。”
她没有身孕。兰辞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袭来。
她和他之间最坚实可靠的纽带没有了。
他曾想过,就算她带着孩子改嫁,那也是他的孩子。他是有胜算的。
他无论如何都是优越于任何人的。
但是实际上呢。
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们现在没有合法的身份,骨血相溶的孩子,甚至没有双方亲友的首肯。
他完全是靠手里的权力,对她家人的威胁,强留住她。
只要他稍稍放手,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且从今往后的人生都与她毫无关联。
他扶着廊柱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脸色渐渐惨白,掌心雪白的纱布不断往外渗血。
第61章 失去
兰辞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恍惚间他回到临安,回到数月日夜颠倒,审理大理寺案的时候。
结案那日,他回到母亲的外宅,染血的名单一份压着一份,揣在他衣襟里。
里面有最初检举邱将军谋反者的名子,那是他父亲兰太师的老部下。有提供详细人证物证者,是邱将军在临安宅子的管家和家奴。有审阅,复核案件者,那是兰太师和六殿下赵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