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好,”兰辞道:“她找的事,自己受着。母亲那边暂时也该消停了,正好借着下元节城内布防的由头,明日你跟我去内城住。我母亲在衙署附近有一处宅子,等下元节过后再回来。”
春杏面露喜色,轻轻点头。
楚楚在一旁看着两人,见他们要走,不安地动了动。
兰辞摸摸马头:“过几日再来看你。”
往常只要这样说,楚楚便会乖巧目送自己。
但这一回他话音刚落,它却烦躁起来,甩了甩头。
它是兰辞从小马驹一手养大的,他知道它这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兰辞拉开春杏,再乖巧的马毕竟是畜生,若是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
春杏忽然觉得,楚楚是想要说那一晚的事。
但她暂时还不想他知道。
兰辞如今待她已经很好了。地位、钱帛、关怀。就算她想要挟恩图报,他也没什么更多能给她的了。
多余的恩情并不会变成爱,就像她没见他的脸之前,也没有因恩生爱一样。
更重要的是,那天她探过口风,加上之前多次,小满与他说话时都避着她。
她觉得兰辞现在,不想让她知道更多邱将军的事了。
春杏识趣儿。
她轻轻抚摸楚楚,垫起脚,小声对着马耳朵道:“谢谢你,我不急。”
兰辞看到楚楚竟然就这样,在春杏的安抚下,慢慢安静下来。
“我经常来喂这只家里带来的小骡子,”春杏看了看有些失落的小骡子,告诉兰辞:“常常能看到楚楚,和它也认识了。”
兰辞笑道:“你倒是会笼络人心,我身边的人都喜欢你,小满小月,就连楚楚都是。”
从马厩回去,兰辞雷厉风行,当即便招呼下人们收拾东西。
风卷残云般的一个时辰过去,世子和夫人便已经乘着马车出了府,搬进几百步外,内城的小宅子里了。
春杏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借着兰四娘犯错,下元节当值这两条由头出府,郡王妃也挑不出错来。
她能避一避,兰辞也更方便去做他想做的事。
这一趟出来,也轻车简行,只带了小月小满雀儿和一个厨娘。
小宅子是个两进的四合院,四周种着翠竹,摆设古朴简单。
里面有两个守家的老奴,都是年轻便跟着兰辞生母的。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棵巨大的石榴树上结满了沉甸甸的大石榴。
老奴听说兰世子夫人来了,催着小满爬上去摘了一篮子石榴给春杏。
春杏摸着石榴树下的秋千,绳子很粗,看起来还是很结实。
她见兰辞没有制止,试着坐上去:“你小时候坐过?”
“我没有,小时候觉得是女人玩的,”兰辞勾了勾唇,似笑非哭:“我母亲有时候会单独带我过来。说是躲清静,都是她坐的。”
春杏沉默了,用绣鞋点着地,轻轻地荡了荡。
一个成婚有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会去离家不远的小宅子里“躲清静”?
一定是在婆家过得不大开心。
不对,是过得相当压抑。
看着丈夫与婆母的外甥女,在家中你侬我侬,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不言而喻。
她见兰辞目光晦暗,安慰道:“夫人要是能知道儿子长这么大,还念着她,就不会难过了。若是她还在,你带她去鄂州生活该有多好。”
兰辞撑着手臂抬起头,深深看了春杏一眼:“以后你也跟我去鄂州吧,那里有朋友,有亲人,有被我和义父庇护的百姓。”
听起来的确值得憧憬,春杏欣然点头:“好。”
不多时,晚饭做好了。
厨娘对炊具和餐具都不满意,很抱歉地看着小满和老奴,将一大锅糙米粥端上来。
小月和雀儿跟在后面,捧着大盘酱香炊饼和五香蛋。厨娘则炒了个咸鲜口的油渣豆芽,满满一大盆。
一张干净的旧方桌架在小院里,桌上的饭菜热乎乎地冒着白气。
周围摆着四张条凳,兰辞从一摞碗的最上方拿了两只,自己盛了粥,又给春杏盛了:“好了,这里也没有外人,大家不必拘礼,填饱肚子早点睡。”
小满笑道:“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等他盛完,小满和小月动作十分自然,他们也盛了粥,挤在兰辞身边的条凳上坐下,似乎从前经常这样做。雀儿蹭着春杏坐下,老奴则坐在两人一侧。
大家都跟着小满小月放开了,也没什么长幼尊卑的规矩,连雀儿说话嗓门都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