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郡王妃的默许,四娘子如何敢对雀儿动手。
可惩戒身份贵重的娘子郎君,是靠打杀下人立威,这是郡王妃惯常做法。
兰辞忍着怒气,将茶盏推回茶盘。落盏力大,端茶盘的小厮没站稳,后退几步,同身后的人滚在一处,跌在地上。
一阵哐啷作响,茶盏茶壶碎了一地,吓得容平又跪下连连磕头。
看着瑟瑟发抖的容平,兰辞冷笑道:“容总管,我小时候,不记得你如此胆小。这些年手头沾了血,心气也没了。”
容平哪儿敢吭声,只是左一耳光右一耳光地抽着自己。
兰辞冷恹恹地垂目看了他片刻,最终面无表情地从这群人身边跨过去。
容平等人跪在原地,待兰辞走远了,他拍拍衣摆上的灰尘,站起来朝远处看,嗤道:“没您杀的多。”
容平身后的小厮,以为管家有事要交代:“荣管事,您方才说什么?”
容平恶狠狠看了他一眼,厉声道:“嘴不想要了吗?不该问的也要问!”
这会儿不中不晌的,循王府的马厩里只两三个当值的马夫在。
春杏摸着小骡子的脑袋,给它喂切好的林檎果。
循王府养了一帮技艺一流的马夫和兽医。
尤其是对那几只主家心爱的坐骑,每日精心配餐,按时梳洗,伺候的妥妥当当。
小骡子没活干,吃得好,眼看着健壮了一大圈儿。
它吃得摇头摆尾,好不惬意。不远处,却有一双幽怨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它。
小月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看着黑麟驹:“你也有吃醋的一天啊?”
春杏将林檎果片分给小月:“何马夫说了,我要独宠小骡子,楚楚才不会欺负它。你喂它一点吧。”
“何马夫说得对,不过,”小月接过来:“娘子晓得它叫楚楚?”
春杏摸着骡子,道:“世子这匹马太漂亮了,上回我问何马夫的。”
小月摸了摸马鬃毛,总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楚楚多大了?这么聪明。”春杏问。
“七岁了,”小月见春杏心情好些,多说了几句想让她开心:“是邱将军送的,世子宝贝的不得了。当初世子被官家召回临安,担心路程紧,自己先同中官赶回来,特意让我和小满留在鄂州x,慢慢带楚楚往临安走呢。”
难怪那时候,拦错辇时,没见到小满和小月,也没见到楚楚。
春杏看着楚楚,它吃着小月的果子,眼睛却是看着自己的。
她想起那个潮湿的雨夜,得知是被捡来的孩子,她心里乱极了。救人亦是自救,是楚楚帮她在那一瞬间,找到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兰辞呢,他为何在那里?
春杏猜测,那件事与邱将军有关。
这些日子,春杏得空就来喂小骡子。楚楚已经知道对方不会喂自己,她是小骡子的主人。
如何马夫所言,它知道小骡子是有靠山的,的确不敢欺负它。
但春杏在它眼里看到了羡慕,还有熟悉。
小月出去洗毛刷的功夫,春杏眨眨眼:“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楚楚哼哼几声,马头伸过来,似乎想碰触春杏。
春杏忍不住了,指尖碰了碰它:“何马夫说不能喂你,我就只碰碰你,总可以吧?”
兰辞倚着月亮门,制止了要行礼的小月,远远望着春杏。
她没有敷妆,雪肤透着红润的气色,一身布衣布裙,干净利落。马厩里就是打扫得再干净,都难免有气味。
她不嫌弃,唇角微微勾着,专注地看着楚楚。
兰辞看了很久,开口对当值的马夫和小月道:“先出去吧。”
春杏这才发现兰辞。
她放下果子,行了礼:“世子怎么会来这里?”
兰辞走过去,弯下腰捡起干草和和毛刷,娴熟地喂马、梳毛,接纳楚楚撒娇。
他头也没抬:“回去扑了个空。”
春杏心头一跳。
在她看来,兰辞回自己的小院子,目的是休息的。
而不是找自己的。
似乎也觉得出语暧昧,兰辞解释道:“我一进门,就听容平说你家丫鬟被打了,发生什么了?”
春杏笑了:“你四妹吃了雀儿的大亏,我还要同你道歉呢。”
她将事情前前后后说清楚。兰辞拧着眉,难怪方才他回去的时候,见雀儿手脚灵活,不像刚受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