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煦炀的脸色很难看。这个步态特征,尤其是右肩略低的细节,让他想起了罗君兰。
她曾说过小时候学自行车摔伤过右肩,留下了轻微的习惯性倾斜。
平时不明显,但在疲惫或专注时,会略微显现。
想到苏酥说的话。
会议结束后,傅煦炀叫住了苏酥。“来我办公室。”
支队长办公室比苏酥那间临时隔间宽敞许多,但也堆满了文件和卷宗。
傅煦炀关上门,从抽屉最里层取出一个密封好的透明证物袋,推到苏酥面前。
袋子里,是几根缠绕在一起的、深棕色长发。
“这是……”苏酥瞳孔微缩。
“陈紫珊的。”傅煦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沉重,“今早她梳头时掉在洗手池的,我……收起来了。”
苏酥抬头看他。
傅煦炀眼底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你想做dna对比?”
“陈国栋案现场,当年在死者陈国栋指甲缝里还有这纽扣都有不知名dna,如果真的是罗君兰的,那这宗陈年旧案也可以告破。”
傅煦炀握紧了拳头,“如果这根头发,和当年那些残留dna点位能对上……”
“就能证明陈紫珊就是罗君兰。”苏酥接了下去,心跳加速。
当年,的案件最后以罗君兰失踪存档。
找过罗君兰的父母,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去哪里了。
“我联系了省厅物证鉴定中心的老同学,用复查旧案关联线索的名义,申请加急对比,不走常规市局流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傅煦炀看着她,“结果最快明天下午出来。”
苏酥明白了他的顾虑。一旦走漏风声,打草惊蛇还是其次,如果陈紫珊真是罗君兰,一个潜伏十二年、精通伪装、心思缜密的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更何况,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傅煦炀的妻子,傅煦炀必须谨慎再谨慎。
“在她身边,很危险。”苏酥提醒。
“我知道。”傅煦炀揉了揉眉心,“这两天,我找借口睡在书房。她……没多问。”
言语间,透露出一丝疲惫和冰冷。
同床共枕的妻子可能是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这种认知正在一点点摧毁他过去七个月建立起来的生活假象。
“在结果出来前,我们得盯紧孙秀珍。”
苏酥转移话题,拿出手机调出夕阳红疗养中心的资料,
“访客‘林薇’每周三下午出现,今天是周二。如果她真是陈紫珊,明天她很可能还会去。我们可以提前布控。”
“我已经安排了两组人,便衣进驻疗养中心,轮流盯守孙秀珍的房间和主要出入口。”
傅煦炀点头,“另外,我查了‘林薇’登记时留下的那个停机的手机号。号码是三年前用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开通的,开通后几乎没有通话记录,只在每个月固定时间给另一个虚拟号码发送一条空白短信。那个虚拟号码的ip地址……追踪到最后,显示在市局家属院附近的公共wi-fi区域。”
苏酥倒吸一口凉气。
虚拟号码、空白短信、家属院附近……这几乎是在直指陈紫珊。
“她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什么?或者,维持某种联系?”苏酥思索。
“不清楚。但这条线断了。”傅煦炀顿了顿,“不过,我从疗养中心护工那里了解到一个情况。孙秀珍虽然痴呆,但偶尔会有清醒的片刻。大概两个月前,她有一次突然拉着一个护工的手,很惊恐地说‘她来了,她来找我了,我知道她干了什么,我不能说……’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芦苇荡’、‘蓝色的花’、‘小护士变了’。”
芦苇荡!蓝色风信子!小护士!
这三个关键词,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酥记忆中的锁。
陈国栋案发现场就在城郊芦苇荡;现场和如今的连环案都出现了蓝色风信子;罗君兰当年就是人民医院的护士!
“孙秀珍一定知道罗君兰的秘密,甚至是陈国栋案更深的隐情。”苏酥语气急促,“所以‘林薇’才会定期去‘探望’,她在确认孙秀珍还记得多少,或者在……等一个机会。”
灭口的机会。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迫感。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疗养中心。”
傅煦炀决定,“如果‘林薇’出现,当场控制。如果不是陈紫珊,也能从她嘴里问出东西。如果是……”他眼神一厉,“那就更不能让她接近孙秀珍。”
计划敲定。
然而,变故来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当天晚上十点,苏酥刚回到租住的公寓,就接到了傅煦炀的紧急电话,背景音嘈杂混乱。
“孙秀珍出事了!”
“什么?”
“不是被杀。”傅煦炀的声音紧绷,“是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抢救。疗养中心的人说,今天下午有个自称‘民政局慰问退休职工’的女人来过,给孙秀珍送了一盒点心,单独在房间待了大约十分钟。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孙秀珍晚上八点左右突然昏迷,点心盒已经送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