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齐院长合上电脑屏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封邮件,不只我和几位院领导收到了,各科主任也都收到了,甚至还有校长、一临的院长。上面这些,随便拿出一条来,就够舆论爆炸一回的。我知道这些事儿肯定不是真的,但现在没办法,为了避免更严重的舆论风波,只能先委屈你。”
白熵把紧握住拳仍抑制不住颤抖的手藏在了身后,用力点了一下头,喉咙像被水泥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熵,以我的经验,在时间走过去之后,任何情绪都会随之过去。你先别着急,这屋里就咱俩,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信任我,先等等,休息一段时间。好不好?”
这个阳光还不错的下午,白熵在院长办公室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被停职的第二天早晨,天色灰白,他一身黑衣,独自去了第二殡仪馆。
他远远站着,看着张岩父母佝偻着背,泪水沿着脸上的沟壑,曲曲折折地滑落。他们的生命随着儿子的离世似乎已完全干涸,这点水痕无济于事。
张岩父亲先发现了他。白熵刚一点头示意,老人便快步走来,半推着他走到告别厅外。
老人的嗓子已经哑了,疲惫而粗砺:“白主任,昨天,药企的人来见了我们。其实,孩子都走了,我们也早就接受了事实。从他第一次生病住院,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不想追责,不管是医院,还是药企,我们都不想再有什么瓜葛,只想平静地走完剩下的路。”
从业多年,白熵从不知道自己面对病人家属竟能生出不堪的情绪,也没料到这不堪来得如此突然,他不敢再停留,转身从人群中穿过,有些仓皇。
身后传来他们隐忍的哽咽声。
白熵的心像块冰,那个哀婉的曲子,仿佛也给自己办了一场葬礼。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满脑子都是张岩和莫朝晞在病房里吵吵闹闹的样子,觉得恍惚得很。
他曾告诫周澍尧不要代入别人的故事,可他自己不知不觉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会想失去莫朝晞的张岩是什么样的心情,甚至荒唐地幻想着,他们俩是不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
自从进了医院,他好像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感受,医院里没有周末和节假日的概念,遇到休假,往往也只是在院外处理工作,此时此刻,在另一个关乎生与死的地方,他居然停了下来,且无比平静。
云很低,仿佛即将坠落一般。
下午,白熵约了周澍尧一起逛家居市场。
他们俩在每款沙发上坐一下,又在每张床上躺一躺。商量着厨房要按照白熵的使用习惯来,但是客厅由周澍尧布置,两个卫生间每人认领一个,洗衣机买两台,烘干机一台就够……
周澍尧一路走一路说,嘴角始终上扬,一路乐乐呵呵。
“你笑什么?”白熵终于忍不住问。
“不知道哎,就是觉得,跟你逛这样的地方,想以后我们家要布置成什么样子,就很想笑,忍不住怎么办?”
“‘我们家’?”白熵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我看到你留给我的门卡了。不过密码别用我生日,不保险。”
白熵没有问他为什么改了主意,也没问门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只感觉天高海阔,温暖踏实。
“好,等你去了自己改。”
看多了精致又夸张的样板房,再回到宿舍,周澍尧立马觉得哪哪儿都小,转身都拥挤。
二人正笑着,epos小分队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悉数到齐。
赵若扬一进门,把菜往桌上一搁,忿忿不平道:“老齐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随便什么匿名举报就停你的职?不查清楚先处罚吗?这也太草率了!”
杨朔眼尖,瞥见周澍尧的脸色,刚想用手肘暗示赵若扬闭嘴,却已经晚了。
周澍尧猛地转过头,瞪着白熵:“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
陶知云刚把饮料塞进冰箱,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怎么这么大火?”
话音未落,白熵已经一步跨过去,不容分说地将周澍尧揽进怀里,半推半抱地带着人往卧室走,陶知云半张着嘴,愣在当下,手里还拎着两打苏打水,凝固在这个姿势。
杨朔下巴一抬,对赵若扬说:“得,闯祸了吧?”
赵若扬也有点傻眼,但依旧梗着脖子嘴硬:“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瞒得住,他门诊都停了。而且这俩人睡一张床,白熵不去上班,小周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