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孟安仁夫妇再次上山。
山无名这段时日显得异常沉默,碰巧这几日佃户们来交租子,李陶然忙于算账,没空问他怎么了。
孟安仁挥退下人们,扶着范佩娘坐下。
李陶然:“二位应该知晓三娘的身世。”
夫妻俩双双僵住。
李陶然:“三娘过得很好,她不怪范夫人,希望范夫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至于做梦一事,三娘想开了,范夫人少思少虑,自然会解。”
范佩娘眼眶红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五官确是笑着的,“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这就好。”
孟安仁在一旁连连道谢,又买了好几瓶薰草做的安神露,一瓶五十两。
送走夫妻俩,李陶然拨了拨算盘,听着清脆的响声,心情颇好。
山无名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蓇蓉茶。
“赚了很多?”
“不多,”李陶然喝了一口茶,笑眯眯道:“够给你做好几身衣裳了。”
山无名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崭新的绸缎袍子,转了话题,“师娘来信问我们打算何时生孩子。”
李陶然顿住,默默地将才喝了一口的蓇蓉茶放回桌上,“这几日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山无名诚实道:“是。”
李陶然猛地站起来,迅雷不见掩耳盗铃之势,使劲儿猛地揉搓他紧绷的脸颊,顺带亲上一口。
“我说今天怎么泡了这个茶,”李陶然坐回去,淡然自若地一口饮尽,“林姐姐家的老二快一岁了,咱们成亲两年,师娘是替我们着急。”
村里到年纪的都成亲了,孩子都有了。
张满仓和王大虎都娶了镇上的姑娘,在镇上定居。
张满满和王佑粮定亲。
王世安一家都是知足的,坚定地认为村里的姑娘都是好的,将来王佑粮考出去,娶了官家小姐,那位小姐到家里也不一定能适应他们家。
张满满在书院念了两年书,已经能给书院里先生们当助教。
王佑粮考上秀才,正在为乡试做准备。
两家人一合计,等王佑粮考上举人就成亲。
石明月虽未定亲,但是石家的门槛都快被附近的人家踏破了。
王桂娘知道女儿暂时不想嫁人,便随她去。
徐慕银没嫁,娶了个赘婿,今年孩子也出生了。
李陶然和山无名却一直没有消息,何芸香的担忧是正常的。
本来两人不明不白的成亲,何芸香就对山无名心存芥蒂。
林济考中进士,如今进户部,做梁州清吏司的郎中,外派回梁州整理赋役黄册和鱼鳞图册。
何芸香这才第一次见到山无名。
看在山无名长相尚可,对李陶然言听计从的份上,何芸香便没有多言。
哪知看着挺壮的一小伙子,陶然也说他们和谐着呢,怎么就是怀不上呢?
“我们说好了的,不生孩子。”李陶然安慰道。
“嗯——”
山无名埋在李陶然的脖颈里,闷闷地应了声。
她拍拍山无名的背,“师娘那里我去说,你别管了。”
山无名抬起脸,眼睛黑沉沉的:“我们不会有孩子,你也不许找别人生孩子。”
“生什么生,”李陶然捏住他的耳朵,好笑道:“咱们俩过还不够?再来一个,你不得天天摆脸子。”
山无名眉头舒展了些,依旧搂着人不放,“那你写信给师娘说清楚。”
“好。”
李陶然应下,心里盘算着措辞。
山无名见她答应,彻底放松,熟练把人搂到怀里,挨挨蹭蹭。
“别闹,”李陶然推他,“算账呢。”
山无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拖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她扒拉算盘珠子。
他不喜欢这些,但喜欢看李陶然专注的样子——不,他更喜欢李陶然专注地看着他的样子。
窗外传来一声似狗似狼的嚎叫。
山无名侧耳听了听,“小黑叫我们回家。”
李陶然笔尖一顿,“成,我写还有几笔写完。”
回家时,月亮已升到中天。
山无名变回老虎,叫李陶然骑在他背上。
说是更深露重,走回去太慢,容易着凉。
李陶然伏在他背上,忽然开口道:“其实师娘也是好意。”
老虎脊背上肌肉绷紧,尾巴重重地摆动着,“我知道。”
但他不喜欢。
不喜欢任何人来操心他们之间的事,哪怕是好意。
他们独属于彼此,从李陶然将他从后院的杂草地里抱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