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兰点头,介绍道,“夫人身子不便,还坚持要亲自上山来呢。”
范佩娘略略环顾四周,便将来意说了。
说到封三娘时,她眼圈微红,手不自觉地抚着肚子:“……自怀了这孩子,夜夜梦到她,总觉得她在哪儿受苦似的。”
李陶然安静听完,沉吟片刻,转身从货柜上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个小瓷瓶。
“夫人先别急。”她将东西递过去,“睡前滴在枕边,安神定惊。您如今双身子,最忌忧思过度,还是先顾好自己要紧。”
范佩娘连声道谢。
“至于您那位故人……”李陶然斟酌道,“我确实不认得。不过既然夫人这般挂心,又是范婶带来的,我帮您打听打听——只是需要些时日。夫人和大人不妨先下山歇息,三日后再来,我应当能有些消息。”
孟安仁见她说得诚恳,且妻子面色确有疲态,便点头应下:“那便劳烦姑娘费心了。”
送走一行人,李陶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转身掀开里屋门帘,迎面撞上山无名。
李陶然:“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帘子后面逮我。”
山无名抬手就将一枚还带着水滴的果子塞到她嘴里,“我记得,这次是碰巧要给你送吃食。”
清甜汁液在李陶然口中漫开,“封三娘……咱们店里什么时候还负责帮忙找人了?”
“不是人。”
“什么?”
“狐狸精。”
“?”
山无名牵着李陶然在里间坐下。
“山里成精的妖怪不少,这几年妖怪们争着抢着要去山海境种地放牧,攒功德,修得正果。”
李陶然嘴角抽搐,的确是个攒功德的好去处。
在人间种地是不会有功德的,依靠助人为乐那点子微末的零星功德,得人身修正果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走上歧途的妖怪数不胜数。
妖妖之间相互合作的更多。
往大了说,一只妖怪把人世间搅动得风起云涌,战争连连;另一只妖横空出世,指点江山,平定战乱。
往小了说,给书生红袖添香,助其建功立业;幻术大成,自己科举入仕,造福一方。
无论哪一条路都难走得很。
“所以,这位封三娘是去了山海境?”李陶然咽下果肉,问道。
山无名点头,“她道心稳定,我这两年放进山海境的妖怪屈指可数。”
“那咱们得去一趟山海境,我都很久没去了。”李陶然起身,“范夫人三日后要来听消息,总不能空手给她个‘大概在种地’的说法,总做梦的事儿也得解决。”
山无名:“猎点东西吃。”
李陶然:“成,我把弓箭也带上。”
说着,她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把看着沉甸甸的长弓。
山无名送她的那把。
呼吸间,两人便出现在山海境里的一块田埂上。
“大人,娘娘。”一只长着黑牛角和尖刺的牛小跑过来,刨了两下地,笑问,“您二位今日怎么有空来巡视?”
是长回角的穷奇。
最开始忿忿不平,极不甘心的被白姬奴役,后来尝到了功德的好处,死乞白赖地留下来守田。
以防哪些没开智的凶兽影响收成。
“找人。”李陶然开门见山,“有位叫封三娘的狐狸,在哪儿干活?”
“封三娘?”穷奇想了一下,妒忌渐渐蔓延牛脸,“哦,在南坡那片田里。仗着功德多,不知道换了什么法术,她负责的那片谷子长势最好,得的功德也最多。”
穷奇指了方向。
两人顺着田埂往南走,路上遇见好些埋头干活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本地“人”,见他们都恭谨地避让行礼。
一只白狐狸正对着一株薰草闻闻嗅嗅。
李陶然:“封三娘?”
白狐狸听见声音,扭身去看,随即轻盈地跃到两人跟前,“三娘见过大人,娘娘。”
端的是一副人间知礼守节的闺秀做派。
李陶然拱手,“冒昧打扰,是受人所托,范佩娘。”
封三娘狭长的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佩娘?她……她怎么了?”
“她很好,只是近来有孕,时常梦见你,心中不安,这才托我们打听。”李陶然将事情简单说了。
“梦见我?”封三娘若有所思地原地转了一圈,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看着就手感极好。
李陶然垂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捻了捻,下一刻就被山无名强行握在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