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新起的青砖灰瓦的书院,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李陶然和山无名去得早,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土坡上,既能看清,又不至于挤着。
陆观山穿着一身深青色直裰,站在书院新漆的大门前。续着一把小胡子,面容清癯,气度沉稳,往那儿一站,喧闹的人群便不由自主安静了些。
他也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简单说了几句。
大意是,这书院取名“无名”,不止是因为盖在无名山脚下,更是意在不论出身,只看向学之心。
首批收学生,不拘男女,不拘是学识字明理,还是学些山野技艺、持家本事,总要学些安身立命的东西。
公家的书院,束脩不贵,还设了笔帖补助,有心的都可以来试试。
话不多,却实在。底下不少人听得点头,只是听到还收女学生时,窸窸窣窣的议论起来。
“女的读啥书?又不能考功名,早晚要嫁出去的,花那冤枉钱干嘛?”
“就是,到时候便宜了夫家。”
“咱就看个热闹,说那么多做什么。”
“我家里的活都做不完,哪有送来劳什子书院念书的。”
陆观山恍若未闻,亲手将蒙着红布的木牌挂上门楣。
红布揭开,“无名书院”四个端正大字露出来,是陆观山亲笔所题。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孩子兴奋的叫嚷。
有好事的挤在人群前头,扯着嗓子问:“山长,啥时候能来报名啊?”
陆观山微笑道:“今日便可。书院有管事登记。”
立刻就有几个妇人拉着自家儿子往前挤。王大壮也在人群里,兴奋地和他娘一起排队。
陆观山看向李陶然这边。李陶然朝他点点头。
“书院开有山野技艺课,”陆观山朗声道,“由李陶然李姑娘教授。年满十岁,不论男女,皆可来学。”
这话又引起一阵骚动,不少半大少年眼睛都亮了。
仪式就算完成了。
人群却不散,围着书院门口指指点点,胆大的还凑到门边朝里张望。几个县主府派来的管事和陆妍、王月娥她们开始招呼登记报名的人,维持秩序。
李陶然无视别村人探寻的目光,径直离开。山无名跟在她身侧,不怎么说话,只在她被人围住时,会稍稍上前半步,隔开过于靠近的人群,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过于热情的村邻便会讪讪退开些。
徐家姐妹领着松风松雪第二日才来。
徐慕金还在书院里谋了个教算账的活计,她兴致上来,不要月钱也要在书院过过教书育人的瘾。
陆观山欣然接受。
松风松雪住进了斋舍里。
张满满打头,村里几乎所有小孩都来书院报名了。
别村的女孩都是一个都没见。
唯一一个别村的还是嫁到朱家村的范月英。
春日的早晨,雾气还没散尽,青砖院墙显得湿润润的。
李陶然刚走到书院侧门就瞧见门口蹲着个人影。
是个年轻妇人,穿着半旧的碎花袄子,头上包着布巾,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不时探头朝门里张望,神情有些怯懦。
正是范月英。
李陶然走过去:“范姑娘?”
范月英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看清是李陶然,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欢喜,“李、李姑娘!我……我来报名。”
李陶然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
比起上次见,范月英瘦了些,眼圈底下有点青黑,但眼神却很亮。
“你家里同意了?”
范月英抿了抿嘴,低声道:“我跟婆婆磨了好几日,说……说学了本事,能帮着家里看猪杀猪,算账不让人蒙了去。我男人……没说什么。”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祈求,“李姑娘,我能行吗?我……我认不得几个字。”
“我叫你来的,当然是能行。”李陶然推开侧门,“先进来。识字慢慢学,先学你能用上的。”
范月英连忙跟进去,紧紧抱着她的包袱,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李陶然带她去见了陆妍,登记了名册。陆妍温和地问了几句,得知她每日要回家,还是给她安排了住处,就在王月娥她们那个小院隔壁的一间斋舍。
范月英见陆妍和气,管事娘子们也没拿异样眼光看她,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些。
书院五日后才开始上课,李陶然今日来是为了看看有多少学生,再同陆妍几个说说话。
她的山货铺子也要开张了。
第67章 无名山货铺 封三娘
“佩娘, 你还是在山下等着,我一人上去问问。”
“相公,我不上去,要是人家嫌我心不诚, 不愿意帮我们怎么办?”
“那铺子的掌柜, 若是因为你一个孕妇无法亲自上山, 就觉得心不诚,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算你上去了也不会轻易相帮的。”
“这……”
男子担忧地劝慰着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