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头,舔了舔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还是隔着一层。
乌云停住了。
他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低下头,用鼻尖拱开被子边缘,整个脑袋先钻了进去,接着是肩膀、前爪、温热宽厚的胸膛和肚腹……他就像一条巨大而谨慎的毛毯,缓慢而坚定地,把自己塞进了李陶然的怀里。
土地公土地婆在下面张着嘴,看着被褥隆起一个长条形的鼓包,还在轻轻蠕动调整位置。
最后,乌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李陶然的颈窝边钻了出来,喘了口气,尾巴还在被子外面轻轻摆了一下。
他调整姿势,让自己最温暖柔软的腹部,紧紧贴着李陶然冰凉的小腹和蜷起的腿弯。然后他伸出前肢——这回是从被子里面了——环过去,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把她往自己热烘烘的怀里带了带。
李陶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脸埋进他颈边厚实温暖的毛发里,手也摸索着抱住了他的腰腹。
乌云不动了。他抬起头,对炕下两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土地公土地婆低声道:“行了。你们回吧。”
土地婆最先反应过来,忍着笑拉了拉土地公的袖子:“是,大人。那个……您体温比人高,这样暖着,比汤婆子还管用呢。”
两人赶紧缩回地里去了。
乌云这才放松下来,把下巴轻轻搁在李陶然的头顶。被窝里满是她的气息,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此刻混合着他自己的皮毛味道,奇异地缠绕在一起。
他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她的呼吸渐渐绵长,带着安稳的节奏。
窗外月色流淌。
乌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感受着怀中这具躯体传来的细微温度变化,和她平缓的心跳。他小心地、极轻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旋。
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呼噜般的安慰声。
李陶然是被压醒的。
胸口沉甸甸的,热烘烘的,还有毛茸茸的触感。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毛茸茸?
乌云整只狼侧躺在她的被窝里,面对面地把她圈在怀里。他的一条前腿虚虚地搭在她肩上,另一条从她颈下穿过。
她的脸全埋在他颈边厚实温暖的绒毛里,一条腿还被他的后腿轻轻勾着。
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她自己的手臂,居然也环在乌云的脖子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颈后的一撮毛。
完全就是面对面、手脚并用地缠在一起。
李陶然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身下那种陌生的、黏腻的感觉和小腹隐隐的闷痛一起袭来,让她彻底清醒。
来月事了?
她都十六岁了,住在王厚德家时一直没来,还暗自担心过。
脸烫得能煎鸡蛋。想动,又不敢动。
搭在她肩上的狼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动了动,爪子也收了收,把她更往怀里带了带。
乌云睡得似乎很沉,眼睛紧闭,大脑袋搁在她头顶,呼吸平稳绵长。
李陶然屏住呼吸,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把自己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抽出来。又试着把被他后腿勾着的腿往回缩。
刚动了一下,乌云喉咙里就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脑袋在她头顶蹭了蹭,搭在她腰间的腿收得更紧,几乎把她整个嵌进自己怀里。
李陶然:“……”
她不敢再动了。
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灰白掺杂的绒毛,感受着小腹传来的闷痛和身下糟糕的黏腻感,还有包裹着她的、令人窒息的温暖和野兽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终于,乌云动了动。他先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瞳仁在晨光中清澈透亮,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专注,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李陶然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虫:“乌、乌云……你松开,我得起来。”
乌云没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疑问般的哼声。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
李陶然又羞又急,用力推了推他厚实的胸脯:“松开!”
这次乌云听话地松开了环着她的四肢,往后退了退,但依旧侧躺在炕上,目光跟着她。
李陶然几乎是弹起来的。顾不上看地上那对醒目的黑牛角,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被褥,她径直冲到墙角木箱边,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小布包,抱着就跑进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