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天色已几乎全黑。寒风呼啸, 卷起的雪末很快将拖拽的痕迹和新翻的泥土掩盖大半。
霍千户拍拍手上的雪渣:“只能这样了。好歹除了祸害。”他看向李陶然,“此番多亏姑娘,虽无皮货收获,但酬劳……明日有空没,我请你吃饭。”
李陶然正低头检查自己虎口的裂伤,闻言愣了一下。
霍千户才反应过来, 单请一个小姑娘吃饭好像有点不妥,补充道:“就在镇上,不远。这次剿狼顺利,多亏姑娘带路又出力,一顿便饭,算是霍某一点心意。你们村长也帮了忙,再叫上村长一家。你也可以带上朋友。”
狐狸仰头看看李陶然,用吻部轻蹭她没有受伤的手。
李陶然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点点头,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清淡:“好。明日晌午吧。”她顿了顿,“我知道有家店,汤头厚实,烙饼也香,酒也不错。”
霍千户本以为她会推辞,或者客气一番,没料到她应得这么干脆,还直接定了地方,倒是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成!”
事情说定,一伙人往山下走。
李陶然不再说话,只默默走着,肩上破损的狼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狐狸走在她身边,偶尔停下来抖抖毛上的雪。
到了山下,王世安竟然还揣着手等在那里,旁边站着张青山和张满仓,都举着火把。
见他们回来,王世安连忙迎上来,先看人齐不齐,又看有没有受伤,最后才压低声音问:“霍千户,那狼群……?”
“头狼已毙,剩下的散了,短期应无碍。”霍千户言简意赅道。
王世安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皱纹都舒展不少,对着霍千户连连作揖,又转向李陶然:“陶然,辛苦你了,没事吧?”
“没事,村长。”李陶然摇摇头。
霍千户还要带人回镇上的衙门,不便久留,与王世安和李陶然道别,便领着官兵举着火把往镇上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王世安这才仔细看李陶然,见她手上带伤,衣服也沾了血污泥雪,叹了口气:“赶紧回去歇着,烧点热水烫烫。明天……明天我让你婶子给你送点红糖鸡蛋补补。”
“不用了,世安叔,我没事。”李陶然谢过他的好意,“明日霍千户请吃饭,在镇上。世安叔和钱婶巳时在村口等我好吗?”
“行行行。”王世安没想到还有这好处等着他。
“秀竹和佑粮也可以一起,还有能帮我带上月娥吗?”
“这有啥,叔都记下来了。”王世安喜气洋洋地搓搓手,“哦对对对,青山,你要说啥来着?”
张青山无奈地笑笑,好歹是想起边上还有他们父子俩了,“陆小姐来了,说是没在家看见你,托下人来问问去哪儿了,正巧我回来在村口碰上了。陆小姐的人说她在家等你。”
陆姐姐来了?
“我马上回去。”
李陶然算算时间,陆妍差不多是午时前后来的,现在天都黑了,岂不是等了一下午?
得赶紧回家。
步子还没迈开,发现狐狸不在边上了。
扭头就看见狐狸蹲坐在山下的那块石碑前,极其认真地盯着。
张满仓还兴致盎然地给狐狸念了几遍碑上“无名”两个字。
“嘿,你小子干嘛呢。”张青山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背上。
“爹,我这不是看它好奇。”张满仓吃痛道。
李陶然几步过去,“叔,狐狸很乖的,不伤人。”
张青山:“我哪是怕这个,我是怕满仓粗手笨脚的,这狐狸看着名贵的很。”
李陶然:“没事没事。青山叔,你明天早上有空吗,能送我们一程吗?”
张青山满口答应,“送送送,千户可是个大官,我也跟去见见世面。”
“谢谢叔。”
王世安早就把好消息带回家去了。
张青山父子俩走后,狐狸似乎对石碑失去了兴趣,重新黏到李陶然身边,挨挨蹭蹭的往家走。
出乎意料地是陆妍并没有在屋内等她,而是坐在马车里。
一架朴实的马车,车架上坐着马夫和小厮。
小厮眼尖得很,远远地看见有个人朝这边走来,“公子,陆小姐。有人来了。”
陆妍唰地一下掀开车帘,不顾身后人的阻拦,跳下马车。
“陶然!”
“陆姐姐,怎么不进屋,外面多冷啊。”
陆妍不雅地撇了撇嘴,“不止我来,还有外人。对了,怎么没看见将军?小黑都长这么大了。”
“将军……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玩够了就会回来吧。”李陶然随便扯了个理由先搪塞过去。
“这个,是狐狸?”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