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背风的凹地休息。
李陶然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啃凉透了的菜饼。狐狸紧挨着她,嫌地面脏没有趴下,脑袋搁在李陶然的腿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只是暂做休息,没有生火,怕打草惊蛇。
霍千户递出一把盐炒花生,李陶然摇摇头没要,他便自顾自吃起来。
“李姑娘,你的那些器具都报备过吧。”
李陶然喝了口水,把嘴里发硬的饼子咽下才说:“我爹报备过,现在是我在用。”
霍千户点点头,“如此便好。怎得没见着你爹?虎父无犬女,想来也是个经验老到的猎户。”
李陶然:“我爹六年前就去世了。”
“我还说让李姑娘引荐……去世了?咳咳咳——”一颗花生米差点把霍千户噎死,旁边的下属赶紧递过来一壶水。
等气顺了,霍千户清清嗓子道:“不好意思。”
李陶然早就释然了,浑不在意地把手上的饼渣拍干净,呼噜呼噜狐狸的脑袋,“没事儿。”
霍千户瞅了下异常温顺的大尾巴狐狸,斟酌着道:“你爹留给你的这些……不用重新报备,但最好还是再去县尉处加上你的名字。”
李陶然还不知道有这茬,“好,多谢霍千户提醒。”
霍千户:“这有啥,应该的。对了,你这狐狸最好也报备下。”
狐狸是野兽。寻常人家养些猫猫狗狗的自然无碍,要狐狸这种野性难驯的,就需要府衙特别关照。
万一日后伤人也有迹可循。
李陶然嘴上应下会去,心里却想着他现在是狐狸,以后也不一定总是狐狸,这要去报备……
休息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李陶然带着他们绕了个大圈,从侧后方小心翼翼地靠近石洞。
离得越近,痕迹越多。有狼脚印,有动物残骸,空气里飘着腥臊气。
李陶然示意众人伏低,接着灌木掩护,爬上一处高坡。从坡顶望下去,下方是内陷的石洞。
洞外散落着灰褐色的样子,少说十几二十头,或趴或卧,有些在啃食不知何种动物的骨头。
洞口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单独卧着一头体型壮硕的灰狼,左耳缺了半块。它很警觉,不时抬头嗅风,扫视周遭。
就是他了。
洞口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左侧是乱石堆,右侧地势略高。
霍千户想凑近,中间还夹着一只狐狸,低声道:“洞里狭窄,我的人进去不好行动,得引出来。”
李陶然点头,指着洞外几头离得较远的狼:“用肉味。我带了一块腊肉。我的狐狸脚步轻,让他悄悄绕到乱石堆后面,把腊肉丢到空地上。只要有一两头被引过去,狼群就会骚动。”
她取出一块用布裹着的腊肉,没有一丝一毫的味道泄露出来。
狐狸自觉地把腊肉连带着布一起咬在嘴里。
李陶然摸摸他的背毛,“小心些,到了位置再把布打开。”
霍千户嘴角抽搐,野兽能听懂人话?
狐狸看了李陶然一眼,转身,贴着坡地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下溜去。他轻盈地跃起,几乎没有在烂泥地上留下痕迹,很快隐没再乱石堆后。
霍千户满脸惊讶,还真能听懂?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
没过多久,一块腊肉从乱石堆后跑出,落在空地边缘的一小堆积雪上。
正巧一阵风吹来。
最近的两头狼立刻抬头,耳朵束起,鼻翼剧烈翕动。它们对视一眼,低吼着,警惕地朝腊肉走去。
到了近前,试探着嗅了嗅,随即贪婪地撕咬起来。
咀嚼声和争夺的低吼引起了更多狼的注意。
又有三四头狼起身,朝空地张望。
卧在岩石上的头狼察觉不对。
她站起身,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吠。但那几头狼已经抢红了眼,毫不理会。
头狼怒了,纵身跳下岩石,大步走向空地,显然是要惩戒不听话的部下。
就在它完全暴露在空地中央是,李陶然猛地挥手!
“放箭!”
霍千户一声令下,七八支弩箭破空径直射向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