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转换间, 无数可能掠过脑海。但无论如何, 亲自走一趟东南, 实地勘察海关、了解海贸,确实是他心中所愿。借此机会,或可在沿海安插些可靠人手, 监控变局。还有那个天幕说的武荫县……
这些思绪仅在刹那间厘清。他上前一步, 躬身行礼, 毫无犹疑道:“儿臣, 领命。”
“好。任命瑞王为东南沿海诸省巡查使,持节行事。户部、兵部、刑部各选干员随行协理。年节过后, 择吉日启程。沿途关防、海事、民政,皆可察访, 许你便宜行事。”
“儿臣遵旨。”黎昭再次行礼, 退回了班列。
殿中众臣闻言,心中波澜起伏。任命皇子为巡查使, 本不稀奇。此次钦差持节不是查案, 而是巡视, 且事关航海,不出意外会是个肥差,想争取的不在少数。
但偏偏皇帝要在天幕刚揭露了土地改革的腥风血雨后,便要将瑞王放出去......这步棋,实在是让人费解。不少心中有算盘的大臣暗自揣摩, 却难以窥破圣心。
不等众臣细细思索,朝会已如常进行后续的议程。
接下来的议题转向了年节的各项庆典、赏赐安排,琐碎而平和,仿佛刚才那项任命只是寻常插曲。
皇帝似乎也没有要立即深入讨论土地改革和黎明号建造的具体方略。不过,这些事千头万绪,确非一朝一夕可定。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众臣心神稍懈之际,皇帝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闲谈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朕方才思及,久居深宫,已多年未见江南风光。此番瑞王南下,路途遥遥,公务之余,若有年轻俊才相伴,绘录我大晟山川盛景、民情风物,倒也是一桩雅事。”
他悠然扫过殿中几位重臣,语气温和:
“谢爱卿?袁爱卿?王爱卿?陈爱卿?朕记得,诸位家中皆有适龄子弟,才华出众,风流蕴藉。不知可愿让他们随瑞王同行,南下历练一番,也为朕带回几卷江山画卷?”
听着这看似有商有量,实则强硬的问讯,黎昭想笑,老爹是要直接把各大家族拉下水了。
不管他们自己心中是否有别的想法,至少可以挡一波京城外其他有心思的家族。而且一同南下,世家知道路线,明面上不管是为了自家的子弟,还是不让自己被泼脏水,他们多少得维护此行的安全。
被点名的几位世家家主心头齐齐一震,暗道:来了!
谢家主反应最快,几乎是皇帝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出列躬身,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臣的长子于绘画一道确有些许心得,能得此机缘随侍殿下左右,为陛下记录河山,实乃他三生修来的福分!臣与犬子,皆万分愿意!”
“善。”皇帝微微颔首。
其余几位被点名的家主见状,心中暗骂谢家老狐狸滑不留手,竟直接将嫡长子推了出去,表态如此干脆,让他们连婉转周旋的余地都少了几分。
此刻若再推诿,反倒显得对君命不诚,或心中有鬼。只得纷纷出列,言道家中子弟亦愿前往,为国效力、为君分忧云云。
“甚好。”皇帝似乎颇为满意,语气轻松,“那便如此定了。具体人选行程,稍后由瑞王与诸位爱卿商议便是。退朝吧。”
内侍高唱“退朝”,百官行礼。然而许多人心中那根弦,却因皇帝这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安排,绷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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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静悠远。
王公公奉上新沏的茶,趁着将茶盏轻放在御案上的间隙,低声禀道:“陛下,瑞王殿下在外求见。”
皇帝目光未离手中的奏章,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参见父皇。” 黎昭步入书房,依礼参拜。虽然心头因昨日争执仍梗着一丝不自在,但他必须摸清父皇真正的意图。
皇帝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你来见朕,是考虑好朕昨日所问了?” 他开门见山道。
黎昭无语,“父皇啊,这才一个晚上,能让我想出什么?不若再给我些时间?”
“行啊。”皇帝答得异常爽快,甚至呷了一口茶。
黎昭闻言一愣,警铃大作,这可不像是他父皇一贯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