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迅速在库房中找到几味常见的安神香料——
檀香,苏合香,又取了些许冰片。
他将“幻梦昙”的花瓣仔细捻碎混入这些香料之中,比例控制得极为精妙。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份特制的香膏便已调和完毕,盛放在一个小小的玉盏中。
半个时辰后,楚斯年便手持玉盏重新出现在紫宸殿外。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重纱幔帐金漆雕柱极尽奢华。
一侧有乐师战战兢兢地演奏着舒缓的丝竹之音,殿中央舞姬们翩跹起舞,水袖翻飞,却无人敢真正沉浸其中,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差错引来灭顶之灾。
殿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龙涎香,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恐惧。
谢应危高坐于御座之上,并未戴冠,墨发披散,辉煌的灯火在周身勾勒出一圈暗沉的光晕,将俊美却阴鸷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以手肘支着案几,手腕抵住额角剑眉紧锁,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暴戾。
显然,头疾的折磨并未因殿内的歌舞升平而有丝毫缓解,反而让他周身的气压更低,随时都会爆发。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迫人的帝王威压和浓重杀伐之气依旧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侍立在旁的宫人太监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连呼吸都停止,只觉脖颈发凉似有无形剑锋悬顶。
第4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04
楚斯年手持玉盏垂首步入殿宇,乐声与舞姿在他眼中恍若无物,径直走向御座之上的人,步伐平稳不见半分急促。
他在阶下跪拜,声音清越:“陛下,香已备好。”
谢应危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楚斯年,不耐地挥了挥手。
乐师与舞姬如蒙大赦,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靡靡之音。
“呈上来。”
谢应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烦躁。
一旁的内侍高福连忙小步趋前,欲从楚斯年手中接过玉盏。
楚斯年却微微抬手避开,依旧垂着眼眸,语气恭谨:
“此香调制特殊,火候与气息流转需微臣亲自掌控方能尽效,恳请陛下允准微臣近前侍奉。”
谢应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审视着阶下粉白长发的青年。
这副楚楚可怜的容貌下竟藏着这般胆量?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片刻沉默后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许。
楚斯年起身步上玉阶,在御案旁跪坐下来。
他取出小巧的银制香薰球,将玉盏中混合好的香膏仔细填入其中,指尖刚触到火折,御座上便传来一声冰冷的制止:
“慢。”
谢应危抬手,目光幽沉落在楚斯年身上,并未多言,只一个眼神扫向身旁的内侍总管高福。
高福立刻会意,尖细的嗓音响起:
“传——太医院众人,殿前听宣!”
不过片刻,以薛方正为首的数十名太医被侍卫押解入殿,惶恐不安地跪倒一片。
他们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便听谢应危淡漠开口:“上刑具。”
沉重的铁链、拶指、鞭杖等物被哐当一声掷于殿中冰冷金砖之上,森然寒光刺得人眼疼。
刑具虽未即刻加身,无声的威慑却已让不少太医软了手脚,面色惨白如纸。
谢应危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俯视着阶下孤身跪立的楚斯年,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刀:
“你只剩半个时辰,时辰一到,若朕这头疾未见半分好转——”
他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太医,轻笑一声:
“朕便用这些玩意儿好好犒劳诸位太医,让他们尝尝何为食君俸禄替君分忧。”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
太医们顿时磕头如捣蒜,哭嚎之声四起,看向楚斯年的眼神充满绝望与怨怼。
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年轻人,平日毫无建树,如今竟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却要拉上整个太医院陪葬!
谁不知当今陛下酷烈,尤好钻研刑狱之术,若真落入其手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斯年点头称是,并未乱了阵脚。
实际上,他在这香膏里可是放了十足的量。
他指尖微动,引燃香膏。
一缕带着甜腻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不同于寻常檀香的醇厚,这气息更显幽冷,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谢应危起初眉头皱得更紧,对这陌生的气味显露出本能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