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复下次,就像上次在海边,她也是这么说的。但生活总有猝不及防的变故,就像前天那场争吵,无人能幸免。
宋雨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更不能一直对齐悦隐瞒。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你……想从哪听起?”
齐悦沉吟片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从童年说起吗?”
“九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杭州。九岁那年的暑假,妈妈说带我去新疆旅行。我高兴极了,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出远门。”
宋雨望着齐悦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特意穿上新买的裙子,背上崭新的书包,一路雀跃地跟着她登上火车。那时候满心都是期待——想着亲眼看看青海湖的壮丽,摸摸草原上的羊群,尝尝西北的特色美食……”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带着涩意:“但等待我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我妈谢缘,为了和相好的男人私奔,竟然就这样把我丢弃了。”
宋雨的心痛得厉害,眼眶瞬间染上红了不少,她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她倒是考虑得‘周到’,借旅行的名义把我骗到西宁市儿童福利院,大概是怕在杭州的话,我还会偷偷跑回家。”
“所以,她非要舍近求远,把我丢到西宁,恨不得让我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乖乖听话就会开心’,其实心里早就烦透了我!就因为我碍着她,那个男人才不肯接纳她!”宋雨提高声调,胸口剧烈起伏着。
“既然这么不待见我,当初何必生下我?生下来又狠心丢弃,倒不如让我早点去找我爸……”
宋雨越说越激动,直接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齐悦看得心揪成一团,连忙伸手轻轻拍抚她的背。
方才那些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齐悦心上,填满了巨大的酸楚与心疼。她这才明白,宋雨为何如此排斥旅行——她排斥的不是旅行本身,而是终点处被抛弃的结局。
而这段经历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无法磨灭的伤痕,或许她还患有严重的旅行创伤后应激障碍。
更何况,她从小失去父亲,跟着母亲生活,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局……齐悦的眼眶也跟着湿润,悄悄别过脸,拭去眼角的泪。
宋雨缓过情绪,继续说:“刚到福利院那天,我就和里面的孩子王小浩打了一架,从此结下梁子。当晚又因为水土不服,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小安老师进城采购,塞给我一颗止疼药就走了。趁着没人,小浩他们把我拖进厕所,又打了一顿。”
她忽然问齐悦:“你试过嘴里被塞满薄荷糖吗?”齐悦摇摇头。“那天他们逼着我吃,那是谢缘留给我最后的一点甜,却偏偏成了他们伤害我的借口。”
齐悦鼻尖一酸,强忍着泪水。
“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用粘鼠板粘住我的手,拼命往我嘴里塞薄荷糖。临走时,还把薄荷糖液抹在我胸前……”
那段黑暗的记忆涌来,宋雨痛苦地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急促。
一旁的齐悦早已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那天在海边未曾听完的故事,如今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原来从前的宋雨,是这样一步步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
她鼓起勇气再次拥抱住宋雨,怀中人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地回抱了她。
一滴眼泪突然落在宋雨背上,她心头一紧,慌忙问道:“齐悦……你怎么了?”
“你太委屈了!”齐悦抿着唇,哽咽道:“我……我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啊?”小声地在宋雨背上抽泣起来。
宋雨的心仿佛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为她过去的遭遇如此心疼落泪。
她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擦拭齐悦脸上的泪痕,温柔一笑:“现在遇见,也不晚啊。”
即便没有青梅竹马的缘分,能在此刻相遇,或许已是最好的安排。她们的相逢,从来不算太晚,一切都刚好。
齐悦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伤心地说:“一想到你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我就很心疼。”
“那可不行。”宋雨连忙打趣道:“我可不想因为我,让你心脏再出毛病。”
“可我还是忍不住难过。”齐悦忽然诚恳道歉:“对不起,宋雨。都怪我非要听你的故事,害得你又要重温这些痛苦的回忆。”
宋雨摇摇头,“没关系的。这些往事,我终要学会面对。而且都过去了,真的没事了。”
宋雨越是说得轻描淡写,齐悦就越是内疚。她愤慨地说道:“怎么会没事!他们都太过分了,凭什么这样对你?”
凭什么这样对待她放在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