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最后一点阳光退出病房,夜幕即将来临,宋雨再次起身把窗帘拉上,打开了病房里的床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宋雨时不时地会握着齐悦的手,轻轻呢喃一些话,平日里不敢讲的话她现在几乎要一股脑全说了。
“齐悦,最近我纹身店里来往的客人当中,有的人对藏传佛教感兴趣,有的人也喜欢五月天。好奇怪,明明那些天我们没有见面,可我感觉你一直就在我身边。”
“也想请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愿意一次次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我们还没有一起去更辽远的大海呢。”
“齐悦,还有人看见了我给你纹的那只蝴蝶,都说很好看呢。”
“最近在给何舟她们乐队设计海报,每个人我都画了卡通形象,真想给你也看看。”
“等你好起来了,我们找时间再去通透酒吧玩好不好?”
“其实我悄悄把我们的第一张合照设置成了平板壁纸,每次一打开就能看见你的笑脸,好想再和你拍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还记得在海边捡到的那块‘鱼尾石’吗?我计划去打个孔找条链子串起来,做成项链,这样就可以戴在身上了。”
“齐悦,上次带你回去‘燃影刺青‘,结果还被我在国外的小姨知道了。她也很喜欢你,等她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宋雨看着齐悦的睡颜,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停止了诉说。
太阳落下,月亮登场。
单人间的病房里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醒。心内科的值班医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看到宋雨低声问:“是齐悦的家属吗?”
宋雨立刻坐直身体,“我是她的朋友。”
“好。”医生点点头,神情严肃又带有一丝凝重,“齐悦的初步检查报告出来了,结合她这次的突发情况和既往……嗯,乔一兰女士提供的那条模糊病史线索,以及她小腿处留下的淤青,我们基本明确了病因。”
宋雨的心瞬间提起来,屏住呼吸。
医生翻开文件夹,指着几项关键数据说道:“齐悦患的是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瓣膜疾病——主动脉瓣膜二叶畸形。很多患者早期没有明显症状,甚至可能终身不发病。但齐悦的情况……”
宋雨紧张地咽了一口水。
医生顿了顿,语气加重:“她的瓣膜狭窄和关闭程度已经达到了中度,通过她小腿处的淤青判断,她可能曾接受过机械瓣膜置换手术。打抗凝剂是为了预防血栓形成和血栓栓塞事件。”
“在特定的诱因下,比如过度劳累、剧烈运动就极易诱发致命的恶性心律失常,就像她这次发生的室颤,导致心脏骤停。”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进入了宋雨的脑海里,“主动脉瓣…二叶畸形…”她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名词。
“先天性……那她一直都知道?”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正是关键。据我们推测她应该在高中就已经了解自己的病症,不过这一切还需等齐悦本人恢复意识后,我们再次询问才能进一步确认。”
“轰——”医生推测的时间,如同一颗炸弹在宋雨脑海里轰然炸响。
高中阶段。
齐悦那么早就查出了心脏病。
宋雨舔舔干燥的嘴唇,焦急地询问医生:“这个病应该还能救吧?”
医生合上文件夹,郑重地说:“当然能救,这不是绝症。只要患者有任何的不适,我们都会全力抢救。”
宋雨长舒一口气,握着医生的手表达感谢:“谢谢!谢谢!”
医生又检查了齐悦的心律和血压才关上门离去。病房里又只剩下宋雨一人陪着齐悦。她视线扫过桌上齐悦的帆布包,拿出齐悦的身份证端详。
上面的人像照片是十八岁的齐悦,扎着丸子头,露出额头和耳朵,看向镜头。
青涩的模样。
她指尖轻轻摩挲,没想到认识十八岁的齐悦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那时候的你就已经知晓自己的心脏出问题了,这几年你疼不疼啊?
她看着齐悦的侧脸,脑中瞬间浮现很多记忆碎片,它们慢慢拼凑、串联。
残酷的真相带着迟来、令人窒息的钝痛:初见时,齐悦语气略显仓促地告诉宋雨腿上不是因为刚刚摔伤。
——确实不是摔伤,而是因为生病注射了抗凝剂。
纹蝴蝶时,精心编造的手术故事,“没事,我觉得比不上手术的痛。”“麻醉提前失灵了。”“血肉模糊”等轻描淡写的话语。
——都是她曾经真实经历过的痛苦。
在爱情岛玩丛林飞跃时的脸色煞白和中途退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