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顾骁之敏锐地觉出什么,拧着眉转了一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沈靖川身后,搭住他的肩。
单昌性子急,拿手肘杵高柏,问:“现在礼成了吗?是不是该喝喜酒了?”
高柏给他扔了个无语的眼神,疑心这家伙不辞千里过来,就是为了讨口酒喝。
祝宵终于知道了真嫂嫂是何许人也,想给师兄和嫂嫂贺个喜,却被自家师父抢了先。
“哎呀,”嵇征恰到好处地出声,迈着小步,脚下生风般卡了缝隙进来,“不知道谁,这么多年都不来看他的师父,还以为他把人忘了呢!”
方玮慧面色不改,暗地里拍了他一掌,居然没叫武艺独步的嵇征躲过去。
顾从酌仿若未察:“师父师娘,好久不见。”
“见过师父师娘,”沈临桉亦语带歉意,对嵇征道,“昨日没认出师父,还有所冒犯,请师父原宥。”
顾从酌没想到他们昨天就见过。
嵇征混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要紧,我看你性子犟,跟小顾天生一对!”
方玮慧皮笑肉也笑,又给了他一掌。
顺带的,她料想还有许多人要跟顾从酌和沈临桉叙叙话,还将嵇征拖了出去。
“你们慢慢聊啊。”方玮慧道。
柴雨上前两步,先行了个谢礼,再道:“顾将军、殿下,我走商到云州,刚好碰上常将军在采买红布。听闻两位恩人要成婚,便想来道一声喜。”
走商?
顾从酌倒不惊讶:“朔北物资匮乏,布料是门好生意。”
“是,”柴雨放松下来,笑道,“赵太太、小春和郭夫人都是这么想的。我们走了许多地方尝试,最后北边这条路线由我来负责,我已顺利走过一回了。”
周夫人领着周琮,附声道:“我就是在夫君的故里碰见柴姑娘,一番长聊,才发现将军和殿下都于我们有恩。思来想去,夫君虽留有薄财,却不好坐吃山空,我便也加入了柴姑娘。”
自从香藏寺一案后,即便陛下宽赦,她们所为终究为家族不容。柴雨本就孑然一身,现在与其他几人一合计,索性拿了嫁妆出来行商。
不想,倒还和他们在江南时碰见的周夫人相识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无比奇妙。
沈临桉想了想,道:“走商若有麻烦,你们可去半月舫寻我,我会着人吩咐声。”
顾从酌亦道:“在朔北碰上什么问题了,可去军营报我的名号。”
也是照料的意思。
二人更是感激:“多谢殿下!多谢将军!”
总算轮到祝宵,他一来,劈头盖脸便是:“我还是头回见嫂嫂呢!嫂嫂不知道,师兄从不在剑上挂穗,我和师兄比武时看见,他连看都不许我看,一猜就是嫂嫂送的!”
沈临桉笑盈盈地看向顾从酌,顾从酌面色坦然:“临桉赠我的,你看什么?”
祝宵牙酸得起了身鸡皮疙瘩,只觉得与师兄相比,嫂嫂是多么温润似玉。
他忽然很想和师兄再比次武,奈何场合实在不对。祝宵寻思自己要不还是去找吴守备或常宁,转过身,就碰上了少言寡语、道过喜就撤出来的盖川。
两人相谈甚欢。
侍从们抬着酒水与菜肴,流水一样地送进来。说是侍从,其实也都是黑甲卫。
朔北民风开放太多,又逢大喜。众人饮酒祝酒,兴起时唱乐作舞,不拘是皇帝还是商人,今夜全都忘却忧虑,酣然喜乐,得了场尽兴的快活喜宴。
待到顾从酌和沈临桉将大伙儿送出门,月牙都挂上了枝头。
顾从酌侧头,看了一眼面带绯色的沈临桉。他今晚也饮了几杯,奈何有着酒醉的先科,后头敬来的酒,顾从酌都寻机帮他躲了。
然而那双素来清凌凌的焦褐色眼瞳,已然染了潋滟,像是盛了一汪温软的水,悠悠荡荡,晃一晃便会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