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酌轻轻替沈临桉拭去残存的泪,顺带整了整两人的衣冠。此时他也有些难以言表,只能牵着沈临桉的手,领着他去推开那扇木门。
“走吧。”顾从酌低声道。
“嗯。”沈临桉匆匆地点了下头,跟着顾从酌去推门。
木门“吱呀”了声,缓缓向内大开。
沈临桉又愣住了。
他记得昨天进院子时,庭院里洒扫干净,但没什么布置。当时沈临桉只觉得顾从酌习惯如此,不爱多琢磨摆设,一如镇国公府。
现在却一夜之间,泼满了灿目的红。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庭院,兔子灯、莲灯,当然还有狐狸灯,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从廊下一直挂到大门。每盏灯额外蒙了红纸,于是照出来的烛火红彤彤,很是喜庆温馨。
花灯之间,缠着层层叠叠的红绸,从屋檐垂落,一道道在庭院中心结成巨大的绸花,又像是停驻的红云,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临桉不禁往前走了半步,落脚柔软,原来地上还铺了条厚实的红绒毯,像是波斯贡品,成了一条够两人并肩前行的道路,路两侧还有娇艳欲滴的鲜花。
“回神了。”顾从酌唤道,带着笑意。
他牵着沈临桉一步步走过绒毯,路的尽头摆了张檀香木的桌案,上头有尊木雕的月老像,白须白发,手中红线缠绕,面前还有瓜果糕点,以及燃着不知什么香,细细的烟气袅袅升起。
再仔细看,月老像的前边还有块卷起来的绢帛,描满了活灵活现的鸳鸯。
沈临桉从刚才到现在都是轻飘飘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直到他看到月老像和绢帛的时候,顾从酌感觉到自己牵着的手倏然一紧,便以为他是紧张了。
“别怕,”顾从酌温声道,“要是不愿意,就不拜了。”
“不行!”谁料沈临桉听了,登时回过神,如梦初醒一般,抓紧顾从酌道,“不能反悔!”
顾从酌便低笑了声:“好,不反悔。”
两人于是在月老像面前站定,敛了敛衣袖,立身端正,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双手呈拱礼状举至眉齐,对着月老深深一揖。
“接下来,是不是该念誓词了?”沈临桉想。
顾从酌仿佛看出他在思索什么,但笑不语。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歌声自门外传来。大门缓缓向外打开,鱼贯而入地走进来沈临桉无比熟悉或听顾从酌提起过的人。他们两两结对并排走入,手里同样提着漂亮的红灯笼。
走在最前面的是常宁与莫霏霏,他们提着鼓,随着乐声敲击,唱道:“今夕何夕,良辰斯遇。”
然后两人走到一旁,后边的祝宵和幽州守备吴丰现出脸,举着铜锣,朗声:“双璧联辉,得此嘉侣。”
裴江照与望舟紧跟其后,手里拿着铃铛,叮当脆响,念着:“风雨相携,艰危共渡。”
接下来的人比较多,高矮胖瘦、男男女女。不仅有北镇抚司的盖川、单昌和高柏,甚至时隔许久不见的董叔、柴雨、周夫人都在此列,连周琮的手里,都认认真真地捧着个缩小的花灯。
他们面带感激,高声唱着:“心誓靡它,情若坚石。”
庭院里的人多了好些,紧跟着出现了沈临桉不认识的陌生人。
嵇征和方玮慧缓步走来,吊儿郎当的老头难得神色肃穆,方玮慧则抱着琵琶弹奏:“琴瑟调和,笙磬同音。执手偕老,百岁同心。”
沈临桉看了看那个昨日偷自己短刀的人,再看看身旁的顾从酌,哪里猜不到这二位就是顾从酌口中的师父师娘?
原来是误会。
可是,锣鼓齐鸣,铜铃清脆,丝竹之声绕梁。让沈临桉最没想到的是,最后唱着悠扬歌调来的,居然是三个人。
顾骁之、任韶还有沈靖川,施施然走出来。他们神色欣慰,唯有发自心底的喜悦,握着拍板默契合击:“碧树繁茂,恩爱相依。永固良缘,岁岁安宁……”
唱歌的人、奏乐的人以及举花灯的人,合成一排光彩流转的队伍。亮堂堂的烛火点在恰巧暗下来的黑夜里,成了灯火星河,组成星河的都是顾从酌与沈临桉的家人好友,以及对他们敬重感恩的人。
众人不分身份地位,无不含笑而立,同声吟道:“宜酒宜饮,今见佳偶。灯照红满院,春来多锦绣。祝乐祝乐,惟愿长相守,如此良人何!”
“祝乐祝乐,惟愿长相守,如此良人何!”
每句唱词,都是诚挚真切的祝福;每张笑颜,都是毫无保留的祝贺。一时之间,灿灿的星火汇成了温暖的河流,将并肩而立的顾从酌与沈临桉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