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被风卷起,飘向海面,像落下一场极短的雪,然后融进浪里。
第二捧。
第三捧。
她扬得很慢,很轻,怕惊扰顾行知最后的自由。
直到盒子里的灰越来越少。林知夏的眼睛终于红得厉害,眼泪掉了下来,被风立刻吹散。
她忽然想起顾行知遗嘱里那句:“从此以后,她不必为了生存,交换自由。”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因为她知道顾行知也懂,她和她实在太相似了。
她们所在的那种“家”不是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而是一个束缚,一种能把你轻易拖回泥里的绳子。
她们都拼尽了全力,才得以逃脱这种束缚。
她对沈砚舟的喜欢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欲望是真的。甚至被他护着的那种安全感,也是真的。
可她不能把更精密的牢笼,从原生家庭,换成沈砚舟的掌心。
更她不能用这些真,去交换自己的自由。
她永远不要自己走到那一步。
最后一捧灰扬出去的时候,林知夏向着大海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碎,却清晰:“顾姐。”
她停了一秒,像在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我会自由的!”
浪声很大,风声也很大,像她在回应。
她把空盒子扣上,抱在怀里,站在海边许久许久,直到手指冻得发僵,她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
堤岸上,有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立着。
黑色大衣被风掀起一点边角,他站在堤岸更高的那一层,背后是灰蓝色的海,浪声像无止尽的低鸣。
他没有走近一步,也没有让林知夏看见自己。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站在海风里,抱着那个轻得不像话的盒子慢慢走,像抱着一个人最后的重量。
看着她纤瘦的背脊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却每一步都像在告别。
看着她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风,也隔绝了他想要冲过去,把她狠狠抱进怀里的冲动。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眼尾发红,指腹压在眉心,力道很重,才把所有的失控压了回去。
——他从头到尾都没动,把这点时间留给了她。
把这一段路,留给了她一个人去走完。
————
离开海边,林知夏上了车,坐在后排,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可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司机问:“去哪?”
林知夏喉咙发紧,隔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回市区。”
车启动,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向发亮的屏幕。
是一个很长时间她没有去联系,这段时间她也无暇顾及的人——周屿。
【知夏,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想跟你说。今晚见一面,地点我发你。】
林知夏盯着那两行字,指腹慢慢收紧。
她第一反应是疲惫,她刚把一个人送走,刚从“失去”里走出来,她没有多余力气再去承接任何人的情绪。
可下一秒,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需要你回应什么。】
【我只是想把我该说的话,对你说完。】
车窗外的雾很厚,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苍白、安静,眼神却清醒得发亮。
周屿的语气,兀然令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站在人群里、把心事咽进喉咙里、从不幻想以后,从不把喜欢说出口,从不奢望沈砚舟回应的自己。
她看着屏幕,喉咙动了动。
然后,她纤长的手指敲下去,回了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今天双更哦,下午六点还会更一章哒[垂耳兔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