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那一刻,林知夏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失控——
他从不解释。
他也从不需要理由。
可他来了,而且没有告诉她,没有打扰她。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不是那种崩溃的哭,而是一种突然涌上的酸。
沈砚舟的手抬起,粗糙指腹擦过她发红的眼尾,动作很克制,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我在。”他说。
短短两个字,却令林知夏的胸腔瞬间发紧,张了张嘴,却连拒绝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句——慢也没关系,你就往前走,别回头。
可她走了这么久。
走到今天,还是会被一声“嘀——”击穿。
她终于明白——往前走不是不哭。往前走,是你哭完,还能继续活。
而此刻,沈砚舟抱着她,是让她在“继续活”之前,第一次允许自己彻底崩溃。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和他沉稳的呼吸。他抱得太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推开。她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像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够暂时停靠的地方。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一点点亮起。
而沈砚舟抱着她的力道,却在无声地告诉她——
你不是一个人。
至少此刻,不是。
————
第二天,江州下起了雨,雨不大,却绵密,像一层冷灰色的网罩住城市。
林知夏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握着一张死亡证明。
纸很薄,薄得像一张玩笑。可它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胸腔发疼。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着,像突然被抽走了某个支点,世界一下子变得空。
护士来叫她:“林小姐,顾女士的遗物需要您签字领取。”
林知夏点头。她签字的时候,笔尖发抖,字却很工整。
——她不允许自己乱,因为顾行知最讨厌乱。
三天后,顾行知的私人律师联系了她,地点就定在她生前的办公室。
沈氏大楼外的天空依旧阴沉,玻璃幕墙映出林知夏的影子——黑色大衣,头发一丝不乱。
她推开那间办公室门时,尘埃在光里浮着。办公桌上还放着顾行知惯用的钢笔、文件夹,书架上是她标满便签的管理书。
一切都像她只是出差了,而不是永远离开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麻。
律师先开口:“林小姐,节哀。”
他身侧还坐着两个人,公证处工作人员,桌上放着一个密封文件袋。
林知夏坐了下来,背脊挺直。
她没有问“为什么找她”,因为她知道,顾行知做任何事情都有理由。
律师拆开文件袋,取出遗嘱,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划过空气。
“顾行知女士于xx日……立下遗嘱如下。”
“其名下所有不动产、动产、基金、股权、现金资产及相关收益权——”
律师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知夏:“全部由林知夏女士继承。”
空气静了一秒,林知夏猛地抬头,彻底怔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顾行知会把她奋斗了一生的资产,全部赠予给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无亲无故的她。
她更不知道,在病床上的顾行知,是什么时候立下的这份遗嘱,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公证处人员低头记录。
律师却继续念了下去,语气正式:
【“遗嘱附言:我此生最满意的选择,是把命运从别人手里夺回来,我希望林知夏也能如此。
这笔遗产不是馈赠,是底气。
从此以后,她不必向任何人低头。
也不必为了生存,交换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