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舒翰神情肃然，抱剑持道，清啸一声，瘦弱的身影在夜色里拖出道道裂影。
他手里黝黑的昆吾剑，破开夜风，悄无声息，仿佛大江之中的一艘孤舟。
沉舟侧畔。
慕容恪神情骤凛，提剑倒挂于身前。
凤夕颜说的第二招是长云暗雪，他不知道那招是什么，会不会像沉舟侧畔这般强大。
但隐隐能够感觉到，牧舒翰此时使出的三招剑式，乃是连环相套，以势进取，叠叠相加的。
他如果用自己的方法，应该能接下最开始的两招，却无法确定能不能接下最后也是最强的那一击。
皇飞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回响着。
那四个词非常清晰，那四记剑招他非常熟悉。
此时此刻，他来不及思考皇飞为什么知道自家的剑法，下意识里便按照皇飞的话，举起了手中的剑。
在举起凉州慕容家剑的刹那，他才想起这件事情有些不对。
这四记剑招怎么能连着用
杀破狼是傲血剑诀的第七式，天机动是道玄剑决的第十一式，风起长林是琅琊剑诀的第三式，风雷相击则是奔雷剑的起手式。
这可是四种不同剑决的不同招式，怎么能混在一起用？
与剑招相配的真气运行方式都截然不同，怎么能强行相连？
难道不怕真气逆转受伤？
他自幼跟随师长练习慕容家的家剑，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家的剑法可以这样用。
再多困惑不解，此时也已经没有时间去想。
牧舒翰的剑已经来到他的身前，沉舟侧畔的恐怖剑势之后，长云暗雪的架构已然隐隐成形。
慕容恪把心一横，一招刺出，正是杀破狼。
然后剑动天机动。
他的真元自经脉里运自腕间，然后骤然一沉，沿着一条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道路回转。
唯如此，才能将杀伐之气，瞬间变作看出天机的通透。
慕容恪已经做好了真气逆冲，受伤吐血的心理准备。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的真元轻轻松松地通过了经脉，没有一丝滞塞。
非但没有受伤，那种通畅无比的感受，让他欢喜地想要大叫起来。
慕容恪信心骤增，剑出如风，破开牧舒翰横于夜空之间的剑影，由天机动再转风起长林。
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真元运行的异常流畅，他甚至有种感觉，这两式剑招根本不是两个剑诀里的内容，而本就应该连在一起。
夜空里响起无数声清脆的剑鸣。
殿前石阶上观战的人们，只见慕容恪的身法变得极为诡异，像是断了线的傀儡，趋退之间，很是生硬，偏又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无论牧舒翰的剑势如何强大，却始终无法将他禁在其间。
无数剑鸣之后，牧舒翰的剑终于使到了破楼兰这一招。
这也正是凤夕颜说出的最后一招。
这招是学宫剑诀里的大招，取的是黄沙百战，不破不回的决心与气势。
华丽至极的剑意里，隐着决绝至极的夺命意。
昆吾剑仿佛覆着寒霜，自四面八方缓缓压迫而至。
如万马齐喑，缓慢，却无法阻挡。
如果没有听到皇飞的声音，慕容恪此时大概会选择最暴烈的剑式，尝试与对手同归于尽，或者说，用玉石俱焚的方法再次试图击中牧舒翰的弱点。
但现在不用。
他只用了简单的一招。
风雷相击。
这是慕容家奔雷剑的起手式。
换在别的时候，这招奔雷剑的起手式，绝对没有任何用处。
但先前，慕容恪的剑式，已经成功地与牧舒翰的前两剑分庭抗礼，同时做好了最后一剑的准备。
无论角度、姿式、真元运行、以至精神，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他回腕横剑。
流云剑在昆吾剑上横拖而过，带出一道火星。
剑没能伤到牧舒翰分毫，但带起了风。
夜风之后，他的肘击中了牧舒翰执剑的手。
干净利落，不差分毫。
啪的一声轻响。
昆吾剑呼啸破空而去，落在夜色深处。
慕容恪向后退了两步，收剑入鞘。
牧舒翰低头望向自己空着的右手，有些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输了。
只是瞬间，他便湿了眼眶，很伤心很难过。
看着他这模样，慕容恪有些烦躁，说道：“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还是比我强，我本来打不过你，只不过青皇山城没输罢了。
他是个骄傲的人，一定要把话说分明。
青皇山城没输，不代表他赢了。
牧舒翰紧紧地抿着嘴，不肯哭出来，憋的小脸通红，带着哭腔说道：“多谢。”
然后他望向自己最信任尊重的大师姐，想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夕颜在看着皇飞。
场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皇飞。
很多人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慕容恪自己都说不清楚。
此时众人回思起来，关键就在于最后的挥剑肘击，那一击真可谓妙到毫巅，莫名其妙。
但谁都知道，那一击的关键在于前面的那些剑招。
皇飞说出来的那些剑招。
李牧之看着皇飞，有些意外。
王玄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叹。
而，牧千山的神情则是非常复杂，他不忍看到自己孙子的失败，但对于皇飞，却是止不住的欣赏。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说道：“不错不错。”
“这第一阵，无论你认或不认，都是大玄赢了。”
大玄帝都六院的弟子们闻言具是大哗。
欣喜之间，却带着疑惑。
慕容恪明明只是一个天玑榜上排名三十八位的修士，在场的帝都六院的学生里，不少人的排名都在他之上。
但是，偏偏是慕容恪击败了排名第十一位的牧舒翰。
虽然有皇飞提点的功劳，但是若不是自身真元足够支撑着他用出那些招式，也是必败无疑。
那么问题来了。
以慕容恪现在的修为来看，能用出慕容家的燃剑三式，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按道理说，用完这三招消耗极大的招式之后，他本身的真元已经见底。
一上来就用大招，这样搏命的打法，自然就是在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