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也不恼,只是笑眯眯的说:没关系,多练习几次就行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听到这话菲菲心里负担减轻了些。看了看林可梅,面无表情,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所谓。林可梅换了个针头,自己操作起来。步骤还是一样步骤,菲菲就磕磕绊绊,她就行云流水。最后她打上了,俩人就走出病房,来到护士站。
林可梅开始跟菲菲复盘,说:小苏,你刚才没打上,你自己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菲菲直摇头:“不知道。”
林可梅:你刚才进针前没有绷紧皮肤,还有,进针有回血以后再送针,角度没把握好。
菲菲等着她说下一句。
林可梅:我就只说这么多,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菲菲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自己扎针得画面。再结合林可梅说的话,还是没悟到要领。感觉有点费脑子啊,哎,不想了,管它呢。懒得琢磨真这么多。
菲菲就这样摆烂在神经外科混了好多天,过两三天就出科,去下一个科室了。
今天,35床病人她吐了,医生护士匆忙赶过去,抢救车监护仪吸痰器各种东西像搬家似堆到35床那个房间。
一时间,原本空间挺大的病房很快就被填满,这病房里明明只有4个人,却感觉往哪走都没有路。
监护仪接上以后除了血压高,其他生命体征都挺正常。
医生看了看她的瞳孔,用听诊器听了心脏和肺,提出给她抽血化验,还要做一些头部检查。
充满着压迫和紧张的气氛,菲菲和林可梅以最快的速度给35床病人打上针,挂上生理盐水。
按照医生口头医嘱,用微量泵把降压药一点一点注入她体内,然后5分钟测一次血压,还调整过微量泵的泵药速度,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她的血压降下来了,期间林可梅和菲菲一步都不敢离开。
这是菲菲人生亲身第一次经历抢救,不算很激烈的场面。作为实习生,也没起到啥核心关键的作用,无非就是打打下手,帮老师们跑跑腿罢了。
之后,大概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医生就把35床家属叫去办公室。也不知道具体说了啥。
只知道那个大叔从办公室出来的时,步伐有些慢,两眼无光。
回到病房坐着,要么发呆,要么看着病床上的人,眼眶红红,若有似无的泪光。
手时不时的搓搓眼睛,不知道是擦眼泪还是眼睛痒。
菲菲走到那个房间,杵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犹豫了一两秒
菲菲:大叔,是要帮她擦身吗,我来帮你吧。
菲菲帮忙扶着,大叔毛巾沾水拧干,仔细的给大婶擦身......
其实菲菲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俩人就这样沉默的忙活。
林可梅:小苏,交班了,快过来。
菲菲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有言道,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第二天,菲菲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医院。
菲菲:上完今天的班,姐姐我要出科啦~
终于不用天天去做那烦人的口护和尿护。
离实习结束更近一步了。这第一个月算是糊弄过去了。接下来就看下一个科室能不能摸鱼。
一来科室,就看到一个护士老师和一个医生火急火燎的往35床那个房间赶,菲菲知道大事不妙,快速换好白大褂,也赶去35床。
35床的床头柜上放着监护仪,监护仪一直发出报警声,血压在慢慢下降,心电图的图形像起伏的波浪,指尖失去温度测不出血氧,呼吸也变得极慢。
之前红润的气色从脸上消失,脸色和唇色变得又黄又灰。
医生拉着那个大叔到边上
医生:现在是最后的关头,我再问一次,你想清楚了吗?
医生:虽然你昨天已经签过字,但我还要再问一遍。
大叔:想清楚了,放弃抢救。
大叔:她累了,我也累了。
大叔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医生:通知你女儿吧,让她来见见最后一面。
大叔拨通电话:现在来一趟医院,你妈快不行了......
女儿匆忙赶到
医生:你们去跟她说说话吧,她现在还能听到。
女儿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哭。大叔牵起35床的手
大叔:你安心的走吧,在那边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托梦告诉我,我烧给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继续好好生活,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一家人......
此时,监护仪上的图形显示一条直线。
大叔细细的打量病人安详的脸,也许他想永远记住这张脸。
大叔眼睛彻底湿润,自顾自的走到门外靠着墙蹲在地上,头埋到两膝之间,肩膀轻微颤动,抽泣的声音靠近他才能听到。
这个男人连悲伤的声音都压得这么轻,不敢放肆的发泄。怕打扰到他人情绪,怕影响到医护工作。
菲菲走到大叔旁边,嘴巴张开却又把话咽回去。皱着眉头,关切的看着他。
菲菲:大叔,节哀。
菲菲还是开了口,虽然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任何暖心的鼓励在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在大叔和女儿难过的间隙,林可梅给大婶做最后的一步护理:尸体料理。
林可梅:小苏,跟我过来。我教你怎么做尸体料理。
尸体料理......这实习的第一个科室,一来就上强度啊。啥抽血、输液还没学到,就直接尸体料理了!
林可梅一边说,一边做,菲菲认真的听,在旁边协助。
拔除大婶身上所有的管道,拆掉各种导线,用棉花塞住七孔。
医生也写好死亡证明。林可梅向大叔交代了一系列后续事项,大叔仔细听着,脸上的泪痕还未消退,用耳朵仔细听着每一句交代,含泪眼睛不敢和任何人对视,眼皮半垂盯着地面。
沉浸在痛苦中的他,自己的情绪没缓过来,就要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去处理后事。人生的修行又何止于此。
这是菲菲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死亡。可她只能做个旁观者。
对于亲人爱人友人,你以为你和对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慢慢缝补,好好相处,可是拥有很多时间的只有你而已。
你以为只要你尽力而为,离别的那一天就不会痛心,可离别真的到来,你不会因为自己尽力而为减轻半分痛楚。
只想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久一点再久一点,而你只想多看一眼,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