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底,寒雾凝成冰棱垂落,每一根冰棱都似倒悬的利剑,折射着塔外渗入的幽冷月光。林寒踏入第七层结界的刹那,玄冰玉台上蜷缩的身影让他呼吸一滞。白璃九条狐尾如瀑垂落,尾尖暗红斑驳的伤口仍在渗血,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是被九幽冥链上阴毒之气侵蚀的痕迹。她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妖气,妖气中隐隐有金色光点闪烁,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塔外风雪呼啸如鬼泣,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结界边缘形成一道道雪浪,她却恍若未闻,只怔怔望着掌心碎裂的玉坠,眸中水光潋滟,映出三百年前那场焚天业火——火焰中,少年妖皇的身影逐渐模糊,唯有那决绝的眼神,如烙印般刻在她灵魂深处。
“白璃!”林寒疾步上前,却被无形屏障震得踉跄后退。玄冰玉台突然迸发幽蓝光芒,光芒中似有无数妖文闪烁,白璃指尖掐诀,玉坠碎片化作流光没入眉心,她的眉心处顿时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狐纹印记:“九幽冥链沾了我的血,便会噬主。”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挲,尾尖伤口突然迸裂,血珠悬浮空中凝成狐形,那狐形血珠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似在挣扎咆哮。
塔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青铜巨鼎轰然开裂,鼎身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鼎中封印的饕餮残魂如墨汁泼洒,疯狂吞噬白璃散逸的妖气。林寒抬头望去,只见黑雾中浮现出九具青铜锁链缠绕的骷髅,骷髅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那是三百年前被妖皇斩杀的九大掌门!每一具骷髅的锁链上都刻满了镇压符咒,此刻却在饕餮残魂的冲击下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三百年前,妖皇陨落时,也曾有这般异象。”天机阁主的声音自虚空传来。林寒猛然转身,见那拄着木杖的老者缓步踏入塔中,杖头铜铃叮当,每一次声响都似重锤敲击在饕餮残魂之上,将它的嘶吼压得低如呜咽。老者袖中飞出三枚铜钱落地成卦,卦象未济的刹那,塔内幻境骤现——
北境雪原,血月当空,将大地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少年妖皇手持断剑,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仍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他独面九大宗门围剿,身后护着襁褓中的女婴,女婴额间狐纹如朱砂泣血,在寒风中微微闪烁。九大掌门周身环绕着各种法宝光芒,将妖皇团团围住。“交出妖皇血脉,可留全尸!”青云宗长老的厉喝震碎冰原,冰屑如利刃般四散飞溅。妖皇冷笑,一剑斩断山河,剑光所过之处,山河崩塌,日月无光:“我族血脉,宁碎不赠!”剑光过处,女婴被抛入虚空裂缝,妖皇自爆妖丹,与九大元婴同归于尽。而那女婴坠落人间,被猎户收养,取名……白璃。
幻境消散时,白璃已泪流满面。她指尖抚过额间灼烫的狐纹,那纹路此刻如活物般蠕动,丝丝缕缕的金线从纹路中渗出,融入她的肌肤:“原来我体内流着的,是妖皇之血……”话音未落,饕餮残魂已挣脱巨鼎,化作百丈黑雾扑向白璃。塔内阵法如琉璃碎裂,发出清脆而又绝望的声响,九幽冥链寸寸崩断,断裂的锁链碎片如暗器般四散而去。
“快走!”白璃一掌推开林寒,九尾暴涨如屏,狐尾上的毛发根根竖起,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黑雾触须缠住狐尾疯狂撕扯,鲜血溅在玄冰玉台上,竟凝成朵朵红莲,红莲绽放的瞬间,散发出阵阵清香,似能抚慰人心中的恐惧。林寒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却被阁主木杖拦住:“以血为祭,以魂为引……唯有妖皇血脉彻底觉醒,方能镇压饕餮!”
“什么?!”林寒目眦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阁主木杖顿地,塔顶星辰图骤然亮起,星辰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塔内形成一道道神秘的光纹。“这是她命中劫数,亦是你的因果!”白璃回头望来,泪中带笑,笑容中却藏着一丝决绝:“动手吧。”
剑尖颤抖如风中残烛,剑身上的青光忽明忽暗。三百年前妖皇护女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林寒忽然读懂当年妖皇宁死不愿交出女儿的眼神——那是宁负天下不负卿的决绝,是哪怕身死道消也要护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执着。他忽然暴喝一声,无锋剑陡然转向,竟直刺自己心口!龙纹自额间浮现,妖皇血脉与剑气轰然交融,剑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似有龙影游动。剑灵无锋化作金龙腾空,一口吞下饕餮黑雾,金龙在黑雾中翻滚咆哮,每一次摆动都让黑雾稀薄几分。
塔内死寂中,白璃怔怔看着林寒倒下,胸前血洞中金光流转,那金光似有无穷的吸力,将饕餮残魂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吸入。林寒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三日后,林寒在锁妖塔顶醒来,晨光穿透冰棱,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线,映得白璃伏在榻边的九尾泛着珍珠光泽,每一根狐尾上的毛发都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似在轻轻诉说着守护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