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您不用担心,早些回去休息吧。”女子语气轻柔,接着又将身边的白色佩剑对着中年人样了样。这么多年下来,在她心中,修沃早就是自己的一家人了。
“嗯,您也早些休息。”
修沃渐渐走远,消失在视野之中。但就在湖边不远处的丛林中,他的身影再次出现,笔挺地站着,就如他握着的那杆黑色铁枪。此时的他,一脸杀伐之气,丝毫没了刚刚文弱书生的感觉。这等气魄,恐怕任何敢向湖边靠近的人都会不寒而栗。
......
“就这样,我和瑞丝法就是这样认识的。”女术士身旁的一位白发女子如是说道。
如果不是她自我介绍,阿德怎么也不敢相信,赫尔垣的总督居然是一名看着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而且,也是奇装异服的打扮。
总督名为织义,和女术士瑞丝法是好朋友。刚才瞧见自己的朋友和一名陌生男人有说有笑,便兴奋地跑过来。其实,在她看来,阿柯、小米以及阿德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化妆,因为红发以及黑色长发男子在大陆上不会再有别的人,如果不告诉她,她真会以为阿德是已经打扮过的。
这位织义女士一点官僚的架子都没有,十分平易近人。当然,能当上总督绝对不是吃素的,没点名声背景是万万不可能的。尽管,近些年来,本地平民对于从政已经几乎没有欲望,但上层社会就另当别论了。织义的祖父、父亲都曾经是总督,加上这些年各方势力斗争难分高下,最终为了相互制衡,竟让织义这位年轻女子当上了总督。按她自己的话:“不是我想当,也不是我能力强。他们需要人这么做,而我,恰好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身不由己啊,唉。您也知道,我们这,大多都是丘陵山地,除木材以外,其他资源十分匮乏,极度依赖进口......”
说起织义和瑞丝法,她俩还真干过一件大事,也因此名声大造。她们从小便认识,算是发小,后来十多岁的时候瑞丝法外出求学。直到几年前,二人才重逢。
在市面上,一直存在着一种专业的原石提纯机,这是一项高精尖的技术,只有赫尔垣拥有,闻名于整片大陆。这种机器一直处于垄断的地位,其他地区,例如越蓬,曾经试着将机器拆解,意图复刻,可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窥得其中的奥秘。最终也只能乖乖地高价从赫尔垣进口。
大陆上,有一类十分稀有昂贵的石头——特碧石。石头本身毫无任何用处,也就是硬度较大,不过产量极低,且对于正常的生产毫无作用。前些年,由于经济波动,导致特碧石的价格暴涨。哎,也不知是哪位人才,他发现矿机居然可以提炼特碧石。而且,当时恰好赶上新一代矿机上市,提炼的速度得到质的飞跃。因此,人们便开始疯狂地采购矿机去提炼特碧石。
但是,这种行为也产生了诸多问题。矿机的生产处于垄断地位,制造矿机的集团并非国有,政府也不能直接对他们提要求。特碧石只具有经济价值,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别的价值。而矿机的运转十分消耗资源,说白了,只要不是既得利益者,谁都可以指着鼻子骂他们浪费资源去生产毫无价值的垃圾。而生产商随后更是义正言辞地表明:“为了区分普通采矿业和特碧石提纯业务,我们现在特别生产出只用于提炼特碧石的矿机。”
说起来好像正好可以区分用户群体,但实际上,那些真正普通矿业的从业人员根本买不到新的矿机,连二手的老产品都没有,所有矿机全都被特碧石贩子高价买走。
另一方面来说,在每个生产周期,矿机的生产数量几乎是恒定的,既然将一半的生产线给到专业特碧石矿机,相对的,普通矿机就更加供不应求,关键是矿业从业者根本买不到。
随着特碧石价格的飙升,普通矿工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他们买不起新的矿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收入不断缩水。
通用矿机是可以在二手市场流通的,而特碧石专用机只能提炼特碧石,所有几乎成了一次性产品,等到特碧石价格有所回落,这些二手专用机就只能报废处理。
简单来说,大量资源被浪费,只生产出来毫无实际价值的特碧石,原本的采矿业也由于买不到机器,导致产能大量降低。获利者只有特碧石贩子以及矿机厂商,前者赚到了快钱,制造出大量的经济泡沫,而后者可以高价卖出矿机,且二手市场的衰落,间接地保证了他们下一代新矿机的销量。
政府也试着出台了一项新政策,规定特碧石矿机的生产必须优先满足普通矿业的需求,但这一政策遭到了矿机厂商的强烈反对。
瑞丝法当时向织义提出一条狠招,既然特碧石价格已经抑制不住,就狠狠地让它涨,让泡沫不断变大,最后自己破掉。这招实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因为大环境已经如此,别的方法也不能快速取得成效,所以经过高层商讨后,居然同意了这条议案。
后来,由织义和瑞丝法领导,在短时间内,特碧石的价格来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泡沫也确实很快便炸了,经济倒退得以实现。
“胆子倒是真不小。”阿德感叹道。
“男爵您不要小看我们,一个破特碧石虽然能造成经济衰退,但不至于动摇根基。您知道为什么赫尔垣的青年人们都能保持一幅不求上进的样子吗?”见阿德不解,织义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确实,我们经济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发展。当年就是因为房地产和证券的经济泡沫被刺破,导致经济在短时间内快速衰退。虽然现如今的经济水平和当时没有太多差距,但请您明白两点。第一,时至今日,我们的经济水平放眼整个帝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基本盘足够大。第二,当年泡沫经济破裂后,我们没用几年就让经济恢复,尽管经济一直停滞,但仍能说明我们的基本盘还是稳固的。”
“如此说来,我们没什么可以合作的。这儿的人,就是送他钱、封他爵位他都懒得要,因为他们嫌麻烦。都是咸鱼,理想也没有,信念也缺失,连权利都不要。”阿德不由笑出声,恐怕再也没法在别的地方找到这么多不求上进的人了。
“就个人立场来说,我支持他们。他们有工作,不违法乱纪,不出去害人,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待人接物和善有礼貌,怎么看都是良民。可惜,我是当权者,也是既得利益者。您先不要说丧气话,理论上还是有合作的余地,可惜目前看来,十分有限。不进则退的道理我们懂,如果迦撒特真的开放,这么大的市场我们不跟进可不行。”
织义不经意间看向了不远处的千命。自己虽然身居高位,但却羡慕千命的自由。她对阿德说:“...有时候,我真想像千命那样,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安静地看一本书...抱歉,这不是我应该说的话。”
对于自己的故乡,织义虽然无奈,却也明白,对于大部分想安稳度日的人来说,这里绝对是天堂。赫尔垣都是丘陵山地,资源匮乏,当年的祖辈不断奋斗,才让经济发展起来。此地人口不少,但如今老龄化十分严重。不过,换个角度,老年人长寿,说明这里适合生活。
本地如今几乎没有府兵,当年他们四处征战,既不占理也没得着好处,现在的人们对于战争十分厌恶。帝国想从这拉壮丁也没有可能性,能给点后勤补给就已经谢天谢地咯。虽说这里阶级固化严重,但各个阶级皆有各自的活法,互不干扰,都能活得挺好。近些年,民众思想的包容度也不断提高,已经不像当年那般守旧。
织义一直都明白,任何的行政机关、办事单位的执行力以及行事模式都不可能达到百分百的完美。什么样的政府是好的?她也说不准。但是,他们只能维持着如今的低效率运行。能达到设想效率的十分之一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他们只能不断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
经常有民众抱怨他们形式主义,做事流程规则太多,做许多无意义的工作。她当然能理解大家的想法,她曾经也埋怨过,但当自己真正处于这个位置时她才知晓,还真就得不断地去养闲人,并且不断地维持这种丑陋的现状,去做各种繁琐无意义的工作。
按照她的思路,将生产团体分为了三类,对待方式各不相同。第一种,是那些需要不断创新发展的集团,她给予最大的帮助,让他们不断开拓。第二种,是不需要发展,只需要维持稳定的集团。这种集团占据着如今赫尔垣的大部分,对于他们,没有要求,不需要进步,只要让其存在即可。第三,则是需要防止经营倒退的团体。比如说她自己所处的政府机构。她的工作看上去最简单,似乎仅仅是保证前两种团体的存在以及稳定,但亲身经历才知道这其中的身不由己,自己也渐渐变成曾经最讨厌的人。
“男爵,恕我冒昧,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能否一说?”
“但说无妨。”
“全场来宾,只有您老老实实地穿着武士服,与大家格格不入。为什么不喜欢这些故事?是因为它们不真实,还是因为你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
此番话一出,阿德再次哑口无言。对于织义,他多了分理解,对于自己的人生,似乎也多了些思考。
酒会上的流星雨灯带一阵闪烁,阿德的目光恰好落到了千命身上。她此时正背对着流星,低头看着书。
她紧紧握着那本小人书,仿佛它是她唯一的依靠。书中的角色告诉她:人无法独自生存,所以才会想要与他人建立联系。人类正因为不完美,所以才美丽。
“能借我看看吗?”
“嗯?阿德?”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拒绝虚假的幻想。因为我觉得,梦想必须在现实中才有意义,哪怕是失败。”
千命没有反驳阿德,她回忆起自己曾经无数的梦想,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对阿德说:“我曾经也有过梦想,但现在只想安静地生活。”
“或许,你的无望才是她最大的勇气。”
千命的事业很快便有了起色。事实再次证明,金子再亮无人脉,不如废铁混得开。她被织义安排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工作,全权负责赫尔垣的马尔斯以及皇室的对接工作。
当然,一开始,千命是拒绝的。究竟是继续过安逸的生活,还是接受一个充满挑战的新工作,着实让她感到纠结。但是,阿德随后亲自找到了她,仅仅花了几分钟,她便答应了这份差事。究竟说了啥,除了他俩,再没人知道了。
事实上,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但即使如此,她也要试一试。因为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
“阿柯、小米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千命问道。
“还在排队,他们让我先把这个带给你。”阿德将两盆鲜活的怡涡海放到桌边。
“哇,好漂亮的花,辛苦小老弟了。”
“这是我朋友从立德寄过来的。”阿德坐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有什么事,直说呗。”
“...大姐...我好像有些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看那些破书了。”
“额...说来听听。还有,能别这么叫我嘛!”对于这个称呼,千命也有些意外。要是阿柯就算了,阿德居然敢这么叫自己...
“以前觉得你们幼稚。其实,是我太幼稚。书里的东西当然是虚构的,但你们依然能投入其中,切身地体会书中人物的所思所想,这份心情和感受是真实的。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有强烈的热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难道不是一种带有悲壮色彩的勇敢嘛?是我应该向你们学习。”
“额...”阿德这番话,一时让千命不知如何回答。她压根没多想,谁知道阿德这么一本正经。不,阿德不一本正经那才奇怪呢。说句心里话,对于阿德,她真的有些纠结。一方面,这位黑发帅哥其他各方面都让自己十分心动,可偏偏这脾气性格实在让她受不了。整天一脸严肃,有种假正经的感觉,和他相处也太累了。
好在这时阿柯两人回来了,气氛再次欢快起来。
“千命姐,你可记得以后要把书寄给我们。我们肯定会给你回送礼物的。”
“好啊。不然,你再给我唱首歌听听,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又得一个人排队买书啦。”
“当然没问题。”
“
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
把音乐收割用听觉找快乐
开始在雕刻我个人的特色
未来难预测坚持当下的选择
...
青春是干净的纯白像一片绿地的窗外
我将记忆的门打开把所有发生的事记下来
...
生活不该有公式我可以随性跳芭蕾舞
照节拍手放开静下来像一只天鹅把脚尖踮起来
讲究速食的这年代也可以很天真的说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