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军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看似毫无远见的决策,他们直接将被屠杀军官的财产全部用于提升军人福利待遇。至于空出的那些高层的职位,他们暂时不去管,待到今后,让府兵内部按照实力以及资历威望自行选拔,不再任用任何官商子弟。
很快的,这两只军队大军压境,直接冲入市内,将桑码集团以及政府一众高层全部清洗一遍。桑码集团的高层几乎没留活口,政府稍微好些,倒是留下些人。官员们自是明白,留下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贪污腐败,毕竟在这当官不可能不贪污。
如先前一样,帝国军只负责维持治安以及一些后勤善后工作,所有的杀戮行径皆是当地府兵所为。事变一发生,整座行省都为之震惊,以前可从没有人敢去冒犯高层。现如今,好家伙,竟然能不计后果地去杀人,简直就是胡闹。士兵们欢呼着撕掉军衔,却没人注意到,新发的帝国制服袖口依然绣着桑码集团的暗纹。
事件过后,整座城市出人意料般的并没有陷入混乱。反而如同以往一般,人们日常生活井然有序。先前清洗掉的全是商人以及官员,且都是有背景的豪门。动手的也是府兵中剩余的中下层,加上帝国军维持秩序,平民百姓毫发无损。况且,清洗掉的人大多以行政岗为主,没了就没了,并不影响生产作业,真正负责技术岗位的依然都是普通平民。
当然,这一番胡闹,对城市将来的生产还是有巨大影响的,恐怕经济得倒退一大截,物价粮价飞涨。但奇怪的事,老百姓居然没有任何怨言。大多数人的生活并没有出乱子,而且在帝国军的一番操作下,几乎所有平民的薪资待遇都暂时得到提升,工作强度也下降好几倍。说难听点,整座城市是好是坏,现在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自己日子眼见着就有了盼头,似乎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如果利益到位了,忠于谁不是忠诚?不过,这样一群人,也确实不敢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忠君爱国的思想觉悟了。
至于政府以及各个行业空出的大量高层岗位,帝国一方并没有急着去填补。同样的,由帝国出面,举行公开竞聘,有能者居之,一切豪强禁止参选。事实上,这座城市内,现如今也没剩下几个豪门贵族了。
民众们似乎终于看见了公平竞争的机会,反倒隐隐开始对未来充满希望。摆在眼前的事实虽然搞笑,但不容置疑。当这座城市离开高层后,一切都不会变得更差。他们本身就是经济发达的地方,高层占据的不是技术或者领导力,仅仅只是资本和权力罢了。而原本那般不要命的工作大多也是无用功,现如今的局面虽然是暂时的,但足以说明问题。以他们的生产力,仅仅只需付出小部分的劳动力便能保证不俗的生产水平。另一个方面来说,只要他们不再去关注整体的收益,便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清洗行动收缴的资本数量是惊人的,原本城市超过八成的钱掌握在不到一成的人手里,这笔钱十分可观,帝国并没有染指,仅仅是留下些许以作为士兵的给养,剩下的大头交归当地政府。政府剩下的官员人人自危,虽然薪资待遇得到提升,但仍然是担惊受怕,被迫上岗。不说别的,单单那些脱离控制的府兵便能轻松要他们的命。
帝国提高了府兵的福利待遇,但大多数士兵依然更愿意离开行伍解甲归田。帝国按照个人意愿,对于每位退伍的士兵给予大量经济补助,剩下的士兵再一次被提高了薪资待遇。并且,府兵从今以后不再受地方管辖,帝国中央仅派遣文官集团名义上监督管辖,军队仍然拥有极高的自治权,或许以后还需要建立一块特殊的军区统一管制。当然,他们的军费仍然是当地承担。事实上,当地官员也乐意这种操作。虽然士兵的薪资提高了,但数量毕竟少了大半都不止,就算以后高层的位置补上,能给的也仅仅是他们岗位应得的薪资罢了,少了豪强贵族,军费上省得不止一星半点。况且,这种数量的士兵,虽然威慑力依然强大,但官员们只要不乱来,加上中央的管辖,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危。
有趣的是,清洗行动后,桑码总裁的豪宅被改造成公共澡堂,工人们踩着他们的天鹅绒地毯进出,泥脚印盖住了地毯上绣的家族徽章。孩子们第一次在街上踢球,但他们却用桑码总裁的头骨当球踢,笑称这是新世界的足球。
“红小姐,也觉得我们胡来吗?”阿德一行人此时正与红在街道上漫步。自从讷汀市出了事后,繁华如欧瑟市,路上的人也少了几分。今天可是礼拜日,以往都是车水马龙水泄不通,现在只有零星的几小团行人。
“那可不是嘛。但无所谓了,反正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之后,或许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唉,就在这说话之间,前方的广场上又出事了。
也不知因何而起,只看到一众人群来回逃窜呼喊。红望着广场上四散的人群,忽然觉得这座城像一片流沙,你越挣扎着想要改变,反而沉没得越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阿德便几个健步飞速冲进人群,众人随后也赶忙前往。
“赶紧,让医生过来!”
大约半个钟头过去了,此时一众人到了政府所在地的大厅之内,虽然红是个无关人员,但也被阿柯邀请来。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十起无差别杀人事件了。”卫斌叹气道。
“虽然这是反常的行为,但在越蓬,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意外。”红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也是附和着一声苦笑。
“怎么,红小姐这么悲观?”阿德问道。
“事实罢了,你终归是外来人,这种破地方,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差别。”
总督面对此情此景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卫斌本质上并不是坏人,他是人民们自主选出的,没有家族背景,祖辈都是农民。他也曾有过伟大的理想信念,当选后也立刻清洗各大豪强整顿官场。无奈一切都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达到的,不是人改变环境,而是环境塑造人。
“你们既然认识桂,应该也能感觉出吧。这个地方没有希望。”
多年前,为了让越蓬富裕起来,政府决定尽一切力量让那些有技术有能力的集团率先富裕起来。随后,以森特、奈云、德弘集团为代表的各大民营集团慢慢壮大,甚至已经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同样的,政府也从这些各大集团得到种种资源,官商勾结的局面牢不可破。虽说权力依然属于政府,但这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毫无意义,上层社会的博弈,只有后果一定是让给他们买单的。
欧瑟市作为首府,是全省最富有的地区,但也同样是百姓过得最不幸福的地区。红自小便出生在这,他的父母都是最底层的工人。小的时候,她也有过许多远大的梦想,但渐渐地,身边发生的一切,让她以及她的同龄人们彻底失去希望。
在学校里,总有那么些人横行霸道,他们不仅欺负学生,连师长也不放过,但没有任何人敢处理他们,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投胎投得好。红拼了命的学习,但最终发现那些有家族支撑的同学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松得到他们梦想中的一切。最可笑的是,如她这般的平民,最理想的工作竟然是去给大集团当走狗。普通人即使拼尽一切也只配给别人当狗。
后来,红在服兵役时认识桂,种种相似的经历让二人成为知己至交。再之后,他们到了不同的城市,彼此之间约好了今后只通过书信往来,不再见面。
“你们为什么不结婚呢?感情不是挺好的吗?好像也挺合得来的呢。”一旁的小米问道。
“呵,结婚。”说完这句话,红看向前方苦笑着的总督。
在欧瑟市的许多店铺门口经常可以看到禁止儿童进入的指示牌,这不是开玩笑,是事实。也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对于儿童产生了极大的厌恶。孩子除了给自己带来负担,还能带来些什么?物质上只会不断向自己索取,精神上更不必说。城市里的年轻人看不到希望,每天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工作,但最后挣到的钱仅仅只够自己勉强度日。光是吃喝就是一大笔开销,更别说住宿,大部分人不吃不喝几辈子也买不起房子。养活自己倒是勉强可以,但结婚和生育已经想都不敢想了。
且不说物质层面,精神层面一样如此。人与人之间越发冷漠,人们只谈利益,毫无感情可言。照理来说,真正欺压平民的是上层官商,底层民众应该团结一致,但事实上,他们反而乐意欺压自己的同胞。没有人再有闲心去关心身边的人,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虽说这并没有什么错,但人与人之间便很难再有温情可言,更别提什么理想信念了,人们懒得遮掩,露出动物的爪牙。不过这倒让人们产生另一种生活态度,既然未来已经没有什么希望,那就放纵自我,只争朝夕,所以大部分人的脸上反而还能看到笑容,尽管,没人能完全明白为何如此。人们疯狂地饮酒买醉,甚至服用致幻药物,各种灰色交易横行,却根本没有人管,像是在享受着最后的狂欢。
同样的诡异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在欧瑟市,灭门惨案竟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比起桑码集团更为庞大。要说省内最大的集团,必定是森特集团,毕竟全省超过五分之一的经济都是由他们贡献的。当然,其他集团也不是吃素的,但排座次时,森特集团永远都是无争议的第一。此次惨案的案发地便是森特集团的总部,死亡人数更是达到了三百多。
讷汀市的事让各大集团人人自危,在得知帝国的使团已经率先一步来到欧瑟时,森特集团的老大便迅速通知其他各大集团首脑召开紧急会议。召开会议的这天恰巧是帝国使团到达的第一天,而集团们的首脑以及其他高层也就是在这一天遇害。
蕾塔迪协同政府一同前往案发现场调查,结果让他震惊不已。三百多名死者无一例外,都被砍成了两半,皆是一击毙命,手段极其残忍,与讷汀市的灭门案看上去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凶手倒是有些侠义心肠,因为杀的都是豪门权贵,而那些受雇的守卫、佣人只是打晕并无损伤。死者半数以上是森特集团的人,其他诸如奈云、德弘集团因为是客场,所以只有最高层的几位受邀者被杀。让蕾塔迪感到不解的是,要说桑码集团一案,毕竟是在自己家中被杀,无人看守,倒也能解释通,可这次是在森特集团的总部大楼里,守备森严,光是安保人员就有好几百,但竟然没有任何一人察觉到蛛丝马迹。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能有如此高深的伪装手段以及诡秘的手法,想来绝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
接下来发生的事倒也和讷汀市相差无几,只是手法不同。本地的府兵早在听闻讷汀市的事后,便开始跃跃欲试,而中高层则是学乖了,一早便卷铺盖全部跑路。待到帝国军赶到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完成整编,接下来,就又轮到了对大集团的清算。
要说桑码集团,也只能在讷汀市为非作歹,在省内的其他地区影响力有限,但以森特集团为首的老牌集团可不同了,影响力遍布整个行省。同样的道理,杀人倒是简单,可杀完了之后呢?如果因此造成其他地区集团分部高层集体跑路,那短期内便很难恢复生产了。
最终,当地一项特有的律令成为此次事件最滑稽的突破口。越蓬行省多年前便规定所有人都必须服兵役,而几乎所有大集团高层全都通过权钱交易躲过这一劫,因此,帝国便联合政府强制执行,那些漏网之鱼这次全都无路可逃。不过,可没便宜到让他们在本地服兵役。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马尔斯公国,要么去兰齐行省。最近草原东方的部落战事吃紧,去兰齐自然得是去和草原异族实打实地干架,而这帮子老爷都不是年轻人了,七老八十的不在少数,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去了马尔斯。兰齐在帝国最东方,虽然地广人稀,但环境恶劣,夏天有瘴气,冬天更是冷得不像话,更有可能被草原蛮人打死。当然,也不是没人反抗,但本地的府兵可是虎视眈眈,帝国虽然派了人暂为领导,可好像并没有真正管辖他们的意思。
待到豪强老爷们前脚刚踏上从军的路时,帝国便联合政府下令,所有私人集团收归国有,各大集团高层的财产也被全部收缴,等待政府重新分配。大集团全都按照具体的业务划分成无数个小集团,至于首府外的其他地区的子公司,干脆全部独立,并且由当地政府再次进行业务划分。最终,越蓬行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经济倒退,也再没有任何一个大集团,转而出现了成千上万个小集团。但平民百姓可不管,他们只是感觉到薪资待遇提高,工作量以及工作时间明显下降。而原本上涨的物价也随着帝国和政府的干预,一点点地缓慢恢复。
“姐姐,你做饭可真好吃。”阿柯此时正和小米、阿德在红的家中做客,他们刚刚吃的这道菜据说是红家乡的特色——烧汁锅巴。
“以后,如果你们还来这里,提前写信给我,我再做给你们吃。”红这两天的心情很是不错,已经愿意亲自下厨做饭了。
“你很有头脑,去政府工作一定能有一番作为,最最重要的是,我们也可以顺便帮你打通下人脉。”阿德说道。
“怎么,刚刚清洗完,就让我拉关系走后门?”红笑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那位摄政王亲口所说。明面上他当然不会允许任何贪污腐败,但心里也明白,当官谁不想占点便宜,只要不超过他的度量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吧。你们的目的也达到了。虽说,军队数量减少了八成,但仍然非常可观。政府现在也愿意亲近你们,何况西征对我们也利大于弊,成功的话,经济不仅会恢复,还可以有一个巨大的提升。”说到这,红自嘲似的轻笑一声,“真是,我管这些干嘛,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姐姐,你真不打算去找桂哥哥吗?”小米对于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不只一两次了,似乎小女孩们都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的话题。
“除非他愿意来这,否则我们保持现状就很好了。”
“搞不懂你。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居然不愿意去努力。”阿德倒是来了劲,也就阿柯在一旁毫不在意,只顾吃饭。
“何必呢,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也可算是亲人,万一去之后我们有分歧怎么办?我们毕竟没有以我们最真实最日常的生活状态相处过。我不希望连这唯一的人都失去。”红继续说道,“我和父母关系很差,从小他们就只是给我带来痛苦,好不容易才彻底摆脱他们。之后,我也认识不少人,可在这世道下,人们之间毫无温情,欺骗和背叛经历了太多。我曾经也对世界充满热忱,认为只要真心对别人就好,不必在意回报。可到最后,却只是受到伤害。没有谁可以陪谁一辈子,越亲近的人越会伤害你。没有人会在意你,大家都很忙,只有自己才能理解自己。所以,我不再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抱有任何希望。无论他们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最终也都将默默接受的。”
“...我不能理解,对我而言,这是在逃避。明明有人真心在意你,你却非要视而不见。”阿德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细想之下也不由得叹气起来。
“没想到,你还是个理想主义者。你没有错,但事实如此,不论你承认不承认都在那里。人们并不在意所谓的文明或者人类理想,他们只在乎自己欲望的满足,社会也正是因此才得以发展,我们就是这种丑陋的生物,但我们就是希望这样。想实现理想,就得先承认你也丑陋,并且变得丑陋,理解之后才有机会去践行,清高是留给神仙的。好了,我不想和朋友成天讨论说教些无聊的话题。”
阿德一时语塞。
“干杯。”红笑着举起酒杯,而在杯底却压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上只有一行被划烂的字:如果我死了,请把骨灰撒进欧瑟市最肮脏的河里。
红递过一直酒杯,阿德笑叹一声,随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怎么了?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真奇怪。”阿柯终于吃饱了,看着眼前突然泄了气的二人感到一头雾水,“姐姐,我给你唱支歌吧。”
“好,再不唱就没机会。”
“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
说好要一起旅行是你如今唯一坚持的任性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真心
与你聊不完的曾经
而我已经分不清
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
“老弟,记得以后有空带着妹子来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你大哥就别来了,看他就烦,纯粹是来搞我心态的。”红微醺的脸上微微泛着红,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阿德也忍不住笑出声,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