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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她还是如此的爱他(2 / 2)

莫兰以为她是来催药汤的,瞧着时辰也已熬得差不多,就边用湿布裹着壶柄,提起药罐,边道:“呆会就去。”

宫人大大咧咧道:“再呆会,官家皇后可就都走啦!”

莫兰一愣,脑中空白如纸,呆呆问:“官家来了?”

宫人道:“你不知道?她们都上前头瞧去啦!”

只听“啪”的一声响,滚烫的药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药渣裹着滚汤溅在莫兰的身上,湿了罗衫贴在肌肤上,又麻又烫,瞬间就红扑扑一片。可莫兰顾不得这些,她心里满满的都是赵祯,她要见他。

他的音容忽涌而至,于脑中回转不息。在仁明殿,外面站了满廊的侍从,他拉住她的手,在她耳侧温温腻腻的抿嘴浅笑。他抚着她的手,亲自教她在青白笺上一撇一捺的写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在七夕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他情深意重道:“朕只会为你摘面具,绝不会再有第二人。”在夏夜里,他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若你哪一日不想做丫头婢子了,就告诉朕。”在福宁殿中,他轻声道:“莫兰,你替朕生个皇子罢。”他站在漫天雪花飞舞的漆黑夜里,情深款款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如此种种,时日越久,越觉不可抹去。那些一点一滴的柔情,日渐一日的愈加清晰、厚重。反倒是那些误解、难过、悲戚却随着岁月消逝渐渐愈合、忘却,他留在她心中的,只剩最美好的那一部分。

她还是如此的爱他。

从药房到前院不过百来步,她拼尽了全身的气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眼也好。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他,她的嘴角甚至扬起了笑意,喘着粗气,大步往前跨去,扬起一片飞尘。可是,前殿没有,前院也没有,直到行至馆门口,才见有宫人立在那里窃窃私语。

帝后御驾,早已绝尘而去。

她忙又转身回到院中,因房子刚刚建好,梯子还未撤去,依着朱墙立在太阳底下。她提着裙子爬了上去,到了最顶上,好歹能远远看见赵祯一身朱红锦袍,坐在肩舆上,顶着黄罗伞,缓缓转入宫墙深处。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那些欢愉如烟花般凋落无踪,只留下几丝惆怅。许是刚刚太过焦急,此时手脚渐渐无力,掌心又有汗,脚上一软,就从梯上掉了下去。好在梯子不高,又一路贴着往下滑,竟未受伤。

她拍着胸脯正喘着粗气,身后有个男声道:“你没事吧?”

响午的日头正烈,火辣辣的从头顶撒下,晒得人头脑发昏。莫兰微眯着眼打量眼前之人,他头戴长翅官帽,穿方心曲领绯色罗袍,朗目秀眉,唇角含笑。

莫兰疑惑,粹和馆亦在后宫之中,怎会有男人进出?正要说话,掌医女走了过来,道:“这是御药院的邢大人,官家钦点了他过来掌管粹和馆,赶快行礼。”

莫兰福身请安,旁侧有宫人听了,也都聚过来行礼。

金玉奴蹭过来,用手肘顶了顶莫兰腰身,笑嘻嘻在她耳侧道:“好俊俏的相公。”也不管邢少陵是否听到,见他望过来,也不羞涩,反像清晨刚刚绽放的荷花般透出芬芳笑意,暗渡秋波。

掌医女忽然想起一事,朝玉奴道:“我叫你熬的药汤呆会送到我房中去。”

莫兰这才想起砸碎的药罐,扯谎道:“掌医女,玉奴本已熬好了药汁,却被奴婢不小心洒掉了,是奴婢鲁莽,请掌医女恕罪。”顿了顿,又急急道:“奴婢马上再去熬一壶来。”

掌医女冷冷瞥着她,道:“既比别人低了一等,做事就该更加恭谨严密才是,熬个药都熬不好,定要人人都知道你是贱婢么?”说完,又道:“今晚上,罚你们两人都不许吃饭。好好记着,若是其他还好,作为医女,稍有疏意,就能置病患于死地。可明白了?”

莫兰、玉奴忙恭谨道:“是。”

粹和馆中除去邢大人和掌医女可替人诊病,另有七八名从御药院遣派的医女亦可出诊。每名医女都被指派了两名贱婢在身侧学习,唯莫兰被指给了掌医女,因她是唯一能认出十种草药的贱婢。

掌医女是个严厉且苛刻的女人,平日不勾言笑,即便是病人,也从不温言宽慰,常以自己的标尺和原则要求别人,故粹和馆上上下下皆十分怕她。

邢少陵则完全相反,虽并不时时出诊,但对待病人及下属总是亲善和气、温吞如水,人人都很喜欢他。

一日,玉奴用银钗与御膳厨的内侍换了些绿豆,仔细熬了几个时辰,炖的稀烂了,又放在井水中浸了一夜,第二日喜滋滋用瓷碗装了,捧去送与邢少陵。

邢少陵淡淡含笑,有礼道:“有劳玉奴娘子了。”

玉奴不想他竟记得自己的名字,听着从他口中唤出,竟是如此美妙,足让人神魂颠倒。她还想说句什么,却被一侧的掌医女喝道:“你先出去,我与邢太医还有要事谈。”

玉奴不敢违背,恭谨道:“是。”退出屋中时,又偷偷瞥了一眼少陵,见他正笑意吟吟望着自己,只觉心花怒放。

待玉奴走了,邢少陵敛住笑意,将绿豆饮推至掌医女苏文君面前,“你吃了吧。”

苏文君冷笑一声,“你可真厉害,才来几日,却能将这些医女的名字都能一一对上,还能随口唤出来。”

邢少陵嘴角抹出玩世不恭的笑意,“只要有心,又如何记不住?”

文君将绿豆饮舀了一勺含在嘴中,果然沁甜冰爽,缓缓才道:“你若是把这心思放在医理上,恐怕早就是御药院掌事了。”

少陵笑笑道:“文君啊,咱们认识也十几年了,你还不明白么?迟早我会当上的,你得对我有信心啊。”

文君将勺子放回碗中,含着不易觉察的冷笑,道:“邢师兄,在你记住名字的这些女人中间,有几个你真心相待过?”

邢少陵脸上一滞,又笑了笑,却道:“这绿豆饮味道可好?”

苏文君不依不饶道:“玉奴虽是贱婢,但也是女人,她有她的贞洁和情谊,你作为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不该有你应有的道义么?既不喜欢她,又为何还要收她的东西,对她笑?”

邢少陵抢过文君手中的勺子,伸手在她面前舀一勺子绿豆放入嘴中,叹道:“夏天里吃这个,最是解暑气。你要问我男人的道义,也太失礼了吧。”

文君道:“自那件事后,我觉得你对人越来越没有道义了。”少陵冷笑一声,将勺子仍在碗中,溅出豆汁来,道:“贱婢也算是人么?”

少陵说这话之时,莫兰正拿着一味不知名的草药站在门后,她止住步子,缓缓往后退去,甚觉心寒。她本是想来问邢太医药理作用的,无意中听见这句话,仿若当头一棒。

贱婢也算是人么?

她无奈的笑了笑,紧闭着嘴,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怒火。

这时,玉奴寻着收瓷碗的借口,想与他再见一面,却撞上莫兰在廊下愣愣发呆,迎过去笑道:“发什么呆哩,太阳都照到头顶了,小心染了暑气。”

莫兰回过神,收敛了神色,柔声道:“你干什么去?”

玉奴遂将呈上绿豆饮的事悄悄跟她说了,莫兰听了,太阳穴上青筋直跳,冷着脸道:“你还是别对他痴心妄想了。”

玉奴脸上难堪,愣愣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他?无论是做他的妾室或是丫头,都不够资格么?”

莫兰见她眼圈都红了,满脸悲戚,忙轻轻道:“是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玉奴落下泪来,瞥过脸去,用袖子抹在脸上,泣道:“我知道我不过是个贱婢,配不上他。”

莫兰连忙将她揽入怀中,嘴中喃喃道:“不是,不是这样……”却到底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她,望着廊下树木婆娑的影子,摇摇曳曳映在朱红的宫壁上,唯重重叹息一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去年江、淮地区灾荒严重,赵祯派了几名御医随同安抚使范仲淹一同前往为灾民诊治疾病。如今疫情遏制,御医归来,圣心大悦,赵祯特意在紫宸殿为御药院举办盛大宴会,连着粹和馆也在受邀之列。

医女们虽然也被受邀,却不能人人都去,总得有人呆在馆中以防意外之事。掌医女不喜交际,对宴会之事更是嗤之以鼻,她中意莫兰,想带她真正步入医理之路,不想她沾染宫中污秽之气,便下令道:“此次宴会,留莫兰在馆中照料。”

其他医女听了,皆是欣喜,莫兰听闻,虽有失落,却也默然接受。

到了宴会那日,宫人们天未亮就起来整理妆容,因都统穿着医女宫衫,大家只能在腰间佩戴的荷包、锦囊上做文章,都知道莫兰不去参宴,就纷纷将琐事交由她去做。这个的锦带要她帮着系一系,那个的发髻要她去梳一梳,还有要她帮着画眉的、扑粉的、挑簪子的,莺莺燕燕,吵翻了天。

待人都去了,莫兰坐在空空荡荡的宫人房中,想着今日又会有许多女人花枝招展的在他面前轻扭柳腰、起舞献媚、勾引他、取悦他,而自己却只能在这离他远如天际的宫隅角落里,默默的想念他,独自承受这孤苦寂寥。她依着窗槛,瞧着窗外阳光裹着滚滚暑气晒得那树叶炙热发光,明晃晃的灼伤着她的眼,只觉明明是仲夏暑热,却冷得发寒。

到了掌灯时分,医女们才回馆中,皆是语笑喧阗,兴高采烈。

金玉奴从袖中拿出一块糖蒸酥酪,递至莫兰嘴边,道:“不仅每人有十余种点心,官家还亲赐了咱们御酒,我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佳酿,真想拿些回来给你尝尝。”不消她说,莫兰也可想象出御前宴会是何等的奢华热闹、令人迷醉。

她并不吃酥酪,只拿在手中,轻轻问:“官家看起来可好?”

玉奴笑道:道:“当然好,又威武又英俊,脸上总是温和的笑着,对贱婢们也极好,叫人一点也不害怕。还说医女们都是女子,特赐了不醉人的果酒给咱们喝……”说着又嗦嗦叨叨、没完没了的话多,莫兰含着笑听她说到半夜,直到她累得睡着了,莫兰还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顶,睡意全无。

过了几日,因粹和馆的关系,宫中用药量大增,其中有一味药奇缺,而御药院又要为宫中妃嫔留着定量的药剂,不可调拨。故下令,粹和馆短缺的草药,暂时由邢少陵自行出宫购买,等下月有司做好调剂了,再由宫中大批采购。

苏文君有意要培育莫兰,便使了她随邢少陵出宫去甄选药材。莫兰自上次与赵祯去过巩义,便再也未出过宫,如今突闻此令,简直不敢相信。邢少陵带了男衫来让莫兰妆扮成随从,又教她梳了小髻,用璞头包住,换一身青衫。

她身材虽短小,但亦有几分英武之色。

两人逛于汴京城中各大药店,正好遇上赶集,街道两侧挤满了小摊小贩,真是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邢少陵人品虽不怎样,但极会讨女子欢心。他不仅耐心教授莫兰各种辨别药材好坏的方法,而且每路见一样吃食,总会买上小包,给莫兰品尝,极为贴心。

不知不觉,莫兰手上已经抱了十余样吃食,离着七八步远,跟在邢少陵身后,见他还要买点心,忙要去拦。却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叫唤:“莫兰?”语气中满是疑惑不定,有些忧伤又似有些欣喜。

莫兰左右顾盼,周围人影憧憧,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苦笑一声,依旧去拦邢少陵。却又听那声音道:“莫兰。”好似从天际飘来的,却清清楚楚传入了她的耳膜,震在她的心上。她脑中空白,手上一松,满怀的点心掉了一地,她知道那人已经站到了身后,她没有看见,但是她感觉得到。

他就在她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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