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晚风掠过,庭前一阵松涛,暮秋的夜竟不凄冷,天际一勾弦月清清亮亮,满院的桂香沉落下。
屋顶上一望而去,高矮连绵的屋顶尽收眼底,灰瓦鳞栉,偶然有一星灯火溶开在夜色间。
宁姚和常剑秋并肩坐在屋脊上,月华倾泻而下。
“我想父亲和哥哥的时候,就一个人一直看着月亮,回想他们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无垠夜幕,盯得久了,就会感觉月亮也只看得见我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仍陪着我,从来没有离开。”
常剑秋仰首凝望着那一勾弦月。
宁姚望着明月清浅一笑,“那边,一定也是一样的月色。”
常剑秋闻言远眺一眼,隐隐能看见远处纵横的阡陌,不由心生赞叹。
“陈谷主经营多年,竟打造出一座世外桃源般的葬仙谷,渔樵耕读,不问世事。”
他一时感慨,忽想到什么。
“谷内有一片柿树林,这两天正是结柿子的时候,明天我带你去摘。”
“好。”
宁姚一口应下,偏头扬眉看他,“先谢过常宗主了。”
常剑秋无奈一笑,“你不用喊我宗主,本来就是一个虚名,现在更成了笑柄,”
他眸底一丝悲凉的嘲弄。
“就和溪云一样,喊我‘常大哥’就好。”
宁姚静默一阵,托着下巴歪头看他,“常大哥不必妄自菲薄,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报仇雪恨,一定能重整宗门,一定会成为实至名归的宗主。”
常剑秋轻笑,索性躺下,枕着胳膊遥望明月,“若真有那一日……”
“谢谢你。”
夜风拂过,常剑秋浅叹一声,阖目道:“这样的月夜,若有酒就更好了,须得是宁州饮月楼的棠花酒,清冽绵醇,如饮月华。”
宁姚扭了身子问他:“常大哥去过宁州?”
常剑秋说是,“年少浪迹江湖,天南海北都去过。”
“宁州好玩吗?有傀儡戏吗?”
“热闹得很,每晚都有胡商在街边演傀儡戏,机关动作,栩栩如生,都是些有趣的节目。”
常剑秋如数家珍,宁姚坐在一边听得入神。
她眸若星子,眉如远黛,小小的一张脸,比月色都皎洁三分。
“还有呢?”宁姚追问。
“还……还有……”常剑秋支吾片刻。
“还有的下次再讲。”
“好,”宁姚起身,衣袖在风中飘动,此刻才依稀觉出一丝凉意,她清浅一笑。
“明天见。”
宗门来人了。
接到书信后,易鸣带着一众弟子星夜兼程赶到葬仙谷,算算时间,其他人最多再有两三日也该到了。
陈谷主设宴接待众人,席间含笑望向易鸣,“易长老心系江湖正道,一路风尘仆仆,不辞辛劳,果然宗师风范。”
他斟酒起身,“陈某敬易长老一杯。”
易鸣朗笑一声,说过誉,说久仰陈谷主大名。
陈天旭再推说哪里哪里。
都是你来我往的片汤话,一旁有人附和着,宁姚听得昏昏欲睡。
灯暖酒热,她挨在温如玉身边,悄悄望一眼,见他静默坐着,眼睑低垂,面颊上映了靡靡灯火,倒似人间颜色。
屋里热得厉害,她挤在席上脸颊发烫,压低了声音说:“师父,我出去透透气。”
言罢便离席了。
易鸣正和常剑秋一番寒暄,推杯换盏,说的都是陈词滥调的场面话,半晌,温如玉也觉得实在无趣,悄然起身离席。
屋外夜色正浓,残月独照,温如玉踱步转过回廊,却见池塘畔的那棵桂树下,宁姚正自得其乐地打着秋千。
桂花纷落如雨,她荡来荡去,足尖往地面借力,满脸新奇,月白的衫袖飘动,是专属少女的灵动明媚。
温如玉负手静立,极少见宁姚这样,她一贯隐忍静默沉稳,只当是天赋异禀的弟子,是能独当一面的剑宗首徒,从来没有料想到她会因为这样简单的事物而欣喜。
也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