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由越发心烦,指尖几乎将掌心刺破。忽然,她扬声:“来人。”
车帘被掀开一条缝,宫人垂首:“娘娘有何吩咐?”
“抵达驿站后,去宣陆青过来。”谢见微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是。”宫人应声退下。
谢见微重新闭上眼,指尖蜷进掌心,指甲深深掐入肉里。
疼。
可这疼,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听着车外渐近的马蹄声,直到马车停下,那熟悉的嗓音在车外响起——
“草民陆青,参见太后。”
谢见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脆弱,又被强行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陆青骑在马上,微微眯着眼,神色恭谨,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见过太后。”
谢见微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上车。”
声音有些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陆青一怔,犹豫道:“这……于礼不合。”
“本宫说,上车。”谢见微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陆青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心中一紧,不敢再推辞。
她翻身下马,踩着宫人摆好的脚凳,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内空间宽敞,熏着淡淡的檀香。谢见微坐在主位,陆青在她对面坐下,只坐了半个椅子,脊背挺得笔直。
“太后,”陆青试探着问,“您找草民有何事?”
谢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陆青,目光像要将她看穿。从眉眼,到鼻梁,到唇瓣,一寸寸地看,一遍遍地确认,这是她的陆青,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
“方才,”谢见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在做什么?”
陆青一愣:“方才?草民在与同伴说话。”
“同伴?”谢见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那个花魁?”
陆青心中疑窦丛生,斟酌着措辞:“苏姑娘有伤在身,舟车劳顿难免病情恶化,正好林姑娘医术高明,草民便想着略尽绵薄之力,照应一二。”
“照应一二?”谢见微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陆阁主倒是怜香惜玉,对谁都这般照应。”
陆青被她这话说得心中一沉。
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敲打她?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能低头道:“草民不敢。”
“不敢?”谢见微倾身向前,目光灼灼,“本宫看你敢得很,居然和个花魁厮混无度,真是毫无规矩。”
这话里的醋意,已经明显得藏不住了。
陆青惊得抬起头,正对上谢见微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太后,”陆青声音干涩,“草民与林姑娘只是朋友,绝无逾越之举。”
“朋友?”谢见微冷笑,“何种朋友会如此亲昵,谈笑风生?”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本就是平常之事,实在不明白太后为何恼怒?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说了,更像狡辩。
她最终只能再次低下头,“草民知错。”
“知错?”谢见微盯着她,眼中闪过痛楚,“你错在何处?”
陆青:“……”
错在何处?她真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太后生气了,她该认错,不然便是大不敬。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