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梨花带雨,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林素衣果然心软了。
她原本就对苏挽月为陆青挡箭的事心怀敬佩,如今听她这般,更是感动不已。犹豫片刻,她轻声道:“苏姑娘,你……你别哭了。陆姐姐若是知道你这番心意,定会感动的。”
“真的吗?”苏挽月眼中泛起希望的光,“可是陆阁主她……她心里只有她娘子。我怕她永远走不出来。”
“五年了,有些事情也该放下了。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生活,陆姐姐那般好的人,不该一辈子孤独终老的。”她顿了顿,又道:“苏姑娘你待陆姐姐一片真心,又肯为她舍命,这般情意,实在难得。若是陆姐姐能想开些……你们或许……”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挽月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谢谢林姐姐开导。我……我就是想对她好,别的都不敢奢望。”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素衣几乎知无不言,将陆青在南州时的点点滴滴都说了出来——
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苏挽月便将陆青的过去问了个底掉。
最后,她忍不住轻声感叹:“当真是个痴情种……”
林素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下,是中途休息的时候了。
陆青翻身下马,从随行的宫人那里取了些干粮和清水,走到马车边,敲了敲车窗。
“林姑娘,苏姑娘,歇会儿吧。”
车帘掀开,林素衣先下来,接过陆青递来的东西。苏挽月靠在车内,似乎睡着了。
陆青压低声音:“她睡了?”
“嗯,刚睡着。”林素衣点头,示意陆青到旁边说话。
两人走到稍远些的树荫下,林素衣将干粮分给陆青一半,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陆姐姐,方才在车里……苏姑娘跟我说了许多话。”
陆青咬了口饼,含糊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林素衣斟酌着措辞,“她说她心悦你,想陪在你身边,不求名分,只愿你能从过去的伤痛里走出来。”
陆青动作一顿。
林素衣看着她,继续劝道:“陆姐姐,我知道你对亡妻情深义重,可五年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苏姑娘身世凄惨,对你又情根深种,还为你挡了箭……这般真心,实在难得。你莫要辜负眼前人啊。”
陆青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林素衣说完,她长叹一声,抬手扶额。
“林姑娘,”她无奈道,“你被她骗了。”
林素衣一愣:“什么?”
“苏挽月是合欢宗弟子,最擅察言观色,窥探人心。”陆青压低声音,“她确实身世凄惨,也确实为我挡了箭,但绝不像她说的那般单纯。”
林素衣瞪大了眼睛:“可她说得那般情真意切,还哭了……”
“她哭给你看呢。”陆青苦笑,“她一向如此,眼泪说来就来,做不得真。”
林素衣呆住了,半晌才喃喃道:“这世间竟有如此会演戏之人?”
方才苏挽月那番话,说得她心都软了,差点跟着落泪。结果全是演的?
陆青见她一副受打击的模样,安慰道:“你也别太在意。苏姑娘本性不坏,只是行事风格独特了些。她说的话,你听听就好,莫要全信。”
林素衣点点头,神色复杂。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回到马车边。
此时苏挽月已经醒了,正靠在窗边,见到林素衣,立刻绽开笑容:“林姐姐,你回来啦。”
林素衣看着她那纯真无害的笑容,心情更复杂了。
她上了马车,沉默地拿出药箱,准备给苏挽月换药。
苏挽月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不对,眨了眨眼,柔声道:“林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林素衣手一顿,抬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依旧水汪汪的,盛满了无辜和关切。
若是之前,林素衣定然心软。可如今知道这全是演技,她心里反倒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苏姑娘,”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是实话?”
苏挽月神色一僵。
她很快反应过来,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林姐姐,你为何这样问?我对陆阁主的心意,天地可鉴,绝无虚假……”
“可陆姐姐说你最擅演戏。”林素衣打断她,“她还说,你的话不能信。”
苏挽月:“……”
她在心里把陆青骂了八百遍。
面上却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林姐姐,我是合欢宗弟子不假,可我对陆阁主的心意是真的。我只是……只是说得夸张了一点,想让林姐姐明白我的真心……好姐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林素衣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那点气渐渐散了。
说到底,苏挽月也没做什么坏事,只是表达方式夸张了些。
她叹了口气,抽出帕子递给苏挽月:“擦擦吧,我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