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那幅恭谨又避讳的姿态,林称心发出了一声冷笑。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周遭令人作呕的阴气,还是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她胸中带着憎恨的怒火。
“这是你们先祖的牌位,你们可要好好看看。”她冷冷地出声。
二小姐低着头,咬牙切齿地说:“林称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冷声道:“这句话,你父亲也问过我。”
二小姐和小少爷同时一抖。
“答案就在这里。”
压抑的空气下,谁都没有动。
林称心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们。
不知过去了多久,小少爷在颤抖着率先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紧张极了,也害怕极了,眼睛睁得格外大。
神色晦暗的林称心旁边就是跳动的烛火。
小少爷抬起的双眼先看向了她,随后缓慢的向着供台上的牌位看去,看清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冻僵了他的身体。
他连颤抖都停止了,整个人都像被雷霆击中失了魂魄。
寂静的空气下,二小姐咬紧牙根,猛地抬起头。
她做出了和小少爷一样的反应。
瞪大的眼睛,失色的脸,僵硬的身体。
“怎……怎么会……”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刺目的“陈孤君”刻在那一座座牌位上,像是幻影让人头晕目眩。
有那么一瞬间,二小姐似乎有些不认识那三个字。
——陈孤君。
——陈孤君。
——陈孤君……
数不清的“陈孤君”在烛光中变成一块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堪比门外滚滚的乌云让她喘不上气。
扑通一声,小少爷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可能……”二小姐喃喃着开口。
阴冷刺骨的空气将她层层包裹,她想要后退,却四肢冷得无法动弹。
“真相其实很简单,就在你们的面前,你们以为陈家为什么经久不衰,不过是通过不停的牺牲来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
林称心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他们面前。
“这份牺牲会不停的延续下去,你们猜,下一个‘陈孤君’又是谁。”
谁才是那个残忍的刽子手。
整个陈家,谁又吃了谁。
“胡说八道!”二小姐双眼发红。
却见林称心停下脚步看向了小少爷。
二小姐迟钝地转过头,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少爷,动了动唇,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小少爷佝偻着背,苍白的手指用力撑在地上。
林称心握紧了指尖,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了眼睛。
她说:“每个当家人的第一个孩子都是‘陈孤君’。”
“滴答”一声,鲜红的血滴落在地。
小少爷咬碎了牙龈。
他死死地抓着地面,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知是带着何种情绪,他抖着声音说:“所以,这次是我的哥哥,下次就是我的孩子。”
轰的一声如一道雷击中了二小姐的心脏。
她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少爷,用力抓住了他的肩。
可看着小少爷的脸,她突然又失了力道。
小少爷满脸的泪,嘴角溢着血。
“姐,姐……”
他发出无助的哭音。
二小姐抿紧唇,用力将他抱进了怀里。
小少爷死死地抓着二小姐的衣服。
难怪,难怪他还这么年轻,父亲就催着他结婚生子。
难怪,难怪父亲从不让他看那些盖着红布的牌位。
难怪,难怪父亲不允许他踏足君子院。
难怪父亲说只要他成了当家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称心别过头,巨大的悲哀几乎要将她吞没,那份挣扎与痛苦深刻地侵.入了她的骨髓。
她紧紧地握着拳。
此刻的二小姐和小少爷就像两只可悲的小兽。
他们的每一次挥霍都带着“陈孤君”的血。
连吃下的那些山珍海味都变成了“陈孤君”的肉。
事实是如此可怕又荒诞,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林称心做了个深呼吸,眼神重新恢复了锐利。
她看向小少爷,哑声说:“要解决这个诅咒只有一个办法。”
对上她的眼神,小少爷抖了一下。
二小姐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将小少爷紧紧地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林称心。
林称心手脚冰冷,心里的拉扯让她无法呼吸。
但她还是一步一步的向着小少爷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