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喘了会儿,手触上了她的裙带。
沈惜茵闭上眼,抬手推了推他,拒绝了他的下一步。
裴溯蓦然一怔,数息过后,克制地松开她。
沈惜茵退开几步,扶着廊柱,慢慢站稳,不等裴溯再开口说什么,她匆忙跑开了。她怕裴溯追来,刻意往有人的地方跑。
没多久,撞上了出来寻她多时的徐彦行。
徐彦行狐疑地打量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和微乱的衣襟:“你去哪了?”
沈惜茵没回他话,只是抿着唇遮起唇上刚被吮出的红。
徐彦行对着她语气不善地说了些什么,大约又是威胁她的话,但她没听清,脑中回荡着另一个男人说“想她,没法不想她”的话音。
沈惜茵望向远处夜色,慢慢冷静下来。
来赴宴的路上,徐彦行没再同她装下去,把话都说了个明白。
“你以为把除籍书送去长留山,就能一走了之?”
“我不放了你,你又能如何?”
“是我把你弄进迷魂阵的又怎样?”
“可以,你大可以把这事抖出去,你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别太天真了,你可以看看到时是同情你替你鸣不平的人多,还是探究你在那阵里做过些什么的人多?往后别人拿什么眼色看你?你还要不要脸?”
“这样多不好,你说是吗?夫人。”
这样是不好,不过沈惜茵早有了决断。
倘若那封送去长留山的除籍书有效那最好,但若最终没有结果,真的走到徐彦行说的要鱼死网破的那一步,那便面对。
她知道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和有色目光会让她痛苦,光想便觉得怕了。但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只要路还在脚下,总能继续走下去。
她会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的。
至于与她一同在迷魂阵的那人,只要她缄口不提,便无人知其是谁,亦不会牵连到他。
可她刚思及那人,便有侍从走上前来,朝她与徐彦行恭声道:“二位,御城君有请。”
徐彦行忙应了:“好。”
沈惜茵抿紧了尚还未褪去红痕的唇,指尖掐进了掌心。
月光洒满莲池,夜风拂过,吹皱一池春水。
不远处水榭亭,这座仙府的主人崔珩,看向端坐在一旁的裴溯,揶揄道:“我从前三催四请也不见你承邀到访,今日也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裴溯道:“多有打搅。”
崔珩笑道:“你我分属远亲,倒不必客气。”
玄门之间利益往来再寻常不过,今日裴溯到访,也的确让他面上添了光,他自也不拒为他提供一些便利。
崔珩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裴溯道:“好奇什么?”
崔珩道:“那位长留来的徐宗主,能力平平,行事举止皆不算上流,你怎么会看得上这种人?”
裴溯道:“的确看不上。”
崔珩道:“你既看不上,又请他过来做何?”
裴溯闭上眼,不欲多言。
崔珩见状未再多问,识趣地离开亭子,没探得什么有用的,不过既然金陵裴氏的家主明言了,看不上长留山那位徐宗主,那么他们也不必再继续扯着嘴角,再对着那位徐宗主摆出好脸色了。
说来也巧,崔珩才出了亭子,便见侍从引着那位徐宗主往裴溯所在的水榭而去。他打量了其一番,实在不觉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金陵那位眼高于顶的御城君侧目,遂懒得再看,只目光一移,扫过低头跟在其身侧的徐夫人,轻哂了声,这位便更不可能让那位御城君看上了。
徐彦行随侍从进了水榭,见裴溯端坐在前,连忙行礼:“御城君。”
裴溯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之人微微散乱的发丝上,很快又收了回来:“今夜月圆,莲池景致甚佳,不知徐宗主和夫人可否赏光一叙?”
徐彦行连忙回道:“御城君相邀,荣幸之至,怎敢推辞。”
裴溯未接他这段恭维话,顿了半晌,开口唤了声他身后之人。
“夫人。”
沈惜茵闻声肩微微一抖。
裴溯凝向她:“夫人,可愿赏光?”
沈惜茵呼吸略快了几分。
徐彦行先她一步开口道:“能得御城君相邀,内子自是无有不从。”
裴溯未去看他,只道:“我是问夫人。”
沈惜茵缓缓抬起头,目光绕过站在她身前的徐彦行,落在裴溯不见撕扯之状,复又挺括平整的玄色衣襟上,用极轻的声音回答了他:“嗯。”
得了她应允,裴溯抬指掐了道咒,浅淡的白光在他指尖流转,片刻后徐彦行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坐倒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