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外,千帆竞发,劈波斩浪。岸上,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三通鼓罢,裴泠服将军铠甲,登高台,诸将依次上前,躬身参见。随后祭旗祃祭,三牲血洒,烈焰腾空。
领誓官宣读誓词,历数倭寇之罪,祈佑天军得胜。誓毕,全军三呼万岁,响彻云霄。
七月十四,出征前一日。
天还未亮,隆安帝朱慎思便已起身,直奔奉先殿侧殿。
他先拜了孔子,拜完孔子又拜观音菩萨,拜完观音再拜三清道尊,拜完道尊便是妈祖。
但见殿正中设妈祖高台,台前供奉的祭品比前头那几位多出一倍不止,层层叠叠,几乎要摆不下。
朱慎思敛衽跪拜,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天妃娘娘在上。朕以凉德,承祖宗之业,夙夜忧惧,唯恐有负社稷。今倭人无道,侵我藩属,杀其臣民,掠其土地,天人共愤,朕不得不兴师问罪。此去波涛万里,凶险难测,十六万将士性命,三千艘战舰安危,皆悬于海上。求娘娘助我军旗开得胜,克复琉球,护我儿郎平安归来。若得凯旋,朕当亲书匾额,遍告天下,使四海皆知娘娘护国之功。”他虔诚地叩首三拜,“娘娘垂怜,娘娘垂怜,娘娘垂怜。”
拜祭完,朱慎思回到便殿,却是坐立不安,负手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底扣在金砖地上,一声一声,沉闷又焦灼。
“朕这心里……”他忽然停步,长长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不踏实?”
邓迁侍立在侧,闻言便道:“陛下,自太祖开国以来,我朝历经多少风雨?土木之变,庚戌之变,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可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因为民心在,士气在,将士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此番远征,是为护我属国,更是扬我大明国威。老天看着呢,娘娘也看着呢。陛下已经尽人事,剩下的就交给天命。”
朱慎思沉默良久,提步走到窗前,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佑大明。”他低声说。
邓迁望着隆安帝的背影,笃定地道:“陛下,奴婢一直觉得,我们中国是有国运在的,此番远征,必定大捷!”
七月十五,出征之日。
东方海平线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沿海港口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携老扶幼,从四面八方涌来。
晨雾中,桅樯如林,旌旗猎猎,所有远征军将士登船完毕,黑压压的舰队列阵以待。
忽然,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很快呼声迅速蔓延,从几个人到几十人,从几十人到几百人,最终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打胜仗!打胜仗回来!”
“大明必胜!大明必胜——!”
战鼓隆隆,震天动地,一面巨大的“明”字帅旗,迎着海风,冉冉高升。
随即号角声起,所有战舰同时起锚,铁链哗啦啦作响,连成一片轰鸣。
裴泠一身铠甲戎装,立于主舰船艏。最后望一眼那绵延的海岸线,她转身,面向大海。
身后是国家,身前即是战场。
远征,从不是一人一司一部所能成,这是国家之役,隆安元年整个大明都在为这场远征而运转,从皇帝到朝廷,从朝廷到民间,当所有人把力都拧进同一股绳里,汇聚而成的力量必将冲破一切阻碍,碾平一切难关。
天朝的怒火,已蓄势待发!
第150章
从福建至琉球顺季风而下,五至十一内便可抵达,考虑到南路兵源复杂,多为陆兵,兼有数万匹战马,遂于台湾稍作休整。
七月廿五,南路大军自台湾扬帆东进,经钓鱼岛,逐渐逼近琉球本岛西南门户——姑米山。
而此时的琉球本岛,除却首里城与浦添城仍在苦苦支撑,其余诸地已尽数沦陷。
日军占领城池后便肆意屠戮,它们或挥刀砍人,或持火枪挨家逐户喷射,火光冲天,浓烟蔽日,男女老少,无人能幸免于难。
杀戮持续太久,连行凶者也觉疲惫,后来它们便不再亲自动手,开始逼迫琉球人自尽。绝大部分都会选择自尽,因为对如今的琉球人而言,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活着不知会被如何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