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倭国那边……”谢攸眉头越蹙越紧,“有侵略之图?”
裴泠神色冷下来:“不管他们此前是做了何打算,但此时正值我朝权力交接关口,他们会否在隔海观望?会否认为有机可乘,从而动些别样心思?便说这沿海肆虐大明数朝的倭寇,当真与倭国本土毫无干系?所谓‘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因头目如王直、徐海辈是中国人,就将倭国罪责揭过了?”
谢攸沉吟道:“以人数多寡论性质是本末倒置,历来能起决定作用的,从来都是少数掌握核心权柄的策动者。”
裴泠接过话头:“倭患与幕府以及各地大名脱不开干系,他们之间利益盘根错节,那些浪人武士能通商时便扮作商贾,能进贡时便充作贡使,一旦寻到破绽就立刻化身匪盗,总之,定要从我中国身上捞得最大的利益。嘉靖二年宁波争贡之役,可无半个汉奸头目前去勾引,那些所谓的日本贡使还不是照样烧杀劫掠?倭人本性便是如此,从根子里就是坏的,对付这等豺狼之性,不把他们彻底打服打怕,打到他们跪地磕头,颅破血流,便永无休止。”
谢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进宫面圣?”
“是,”裴泠颔首,“冥冥之中,我总觉东南沿海会出事。”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她决定的事,而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因任何人改变。
裴泠见他久久沉默,便笑着问:“不留我吗?”
谢攸把喉间哽咽压下去:“我想留你,无时无刻不在想,想你能一直在这里,在我看得到触得到的地方。”言语间,他抬起眼,“但我更想……让你去做你自己,我不愿因我的私心而动摇你的决定,更不愿自己成为你的负累。”
裴泠静静听着,直到他话音落下,她唇角也扬了起来:“相信我,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我相信。”他的眼睛又有些红了,“但我舍不得,姐姐,我舍不得你……”
她顺势躺了下来,掀开锦被一角钻进去,朝他怀里靠。谢攸手臂一收,便将人紧紧搂住。
“你别忘了我。”边说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那我要是忘了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使坏般地问,“不仅忘了,还转头就找了别人,你可怎么办?”
谢攸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箍进怀中。沉默在彼此紧贴的胸间蔓延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声音听来很是发涩:
“……那我也没办法。”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缓慢地碾过,“那是你的自由,你想和谁好,就和谁好。”
手指绕着他里衣的系带,裴泠挑眉:“真的?”
“嗯,你去找好了。”他闷闷地说着,又飞快地从她颈间抬起脸,一字一顿地补充,“你去找,我死给你看!”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故作凶狠的下颌:“放心,我不找。”
“真的?”他立刻追问。
裴泠含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一个很长情的人?”
谢攸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你最好是,不然——”
她心领神会地接上话,还学他方才发狠的腔调:“我死给你看!”
“对,”谢攸重重地重复,“我死给你看!让你永远失去我。”
话音未落,裴泠一把扯开他腰间细带,里衣被扒了下来,堆叠在肘间。她低头,在他肩头狠狠咬下去。
这一下可真不轻,咬出血了。肩背登时绷紧,他痛呼出声。
血腥气在齿间弥漫开,裴泠这才松口,满意地端详他肩上那圈渗血的牙痕:“给你打个烙印。”她说。
下一瞬,倏然掀开锦被,直接跨坐到他身上。
细碎的窸窣声响起。紧接着,两人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闷哼。
“你是我的。”裴泠气息不稳地俯下身,掐住他的脖子。
谢攸哑声应着:“我当然是你的。”仿佛把这句话也化为一重力气,猛地把自己送上去。
裴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眼神里带着狠,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竟是格外带劲儿。
“你是我的。”每一个字都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谢攸红着眼,“不许忘了我,不许找别人,便是玩笑话也不准说,你是我的,我的!”
帐内只剩下混乱交织的喘息与惊吟,两颗心紧靠在一起,狂野地撞击着。所有未尽的言语,以及那些不安、眷恋与占有,都在这场狂风骤雨里找到了最直白的宣泄。
第119章
昨夜毫无节制,今个便睡到了日上三竿。太阳已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从窗格透进来,将两人从沉酣中唤醒。
床上是一片狼藉,床布被拉扯得歪斜变形,连锦被也皱得不成样子。
裴泠先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谢攸跟着起来,揉了揉眼皮,便开始收拾床铺。刚抖开那团锦被,正要抻平,昨夜读过的那封信倏然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