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攸原是因科考事宜来应天府学,不料办完事刚踏出门首,便见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乌衣巷。
他看见玉生从老翁手中接过刚出笼的梅花糕,转身递过去,裴泠竟真的接了,还低头尝了一口。
她……
她吃玉生买的梅花糕,却不吃他买的梅花糕。
谢攸的牙关不自觉地咬住,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难道看不出玉生的居心叵测?
此人每个眼神都是刻意!每一声“姐姐”都是陷阱!
他都看出来了,她会看不出来?
还是……她看出来了,却根本不在意?
正当他胸中翻涌时,又忽见玉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
“近日蚊虫渐多,里头装了艾草、香茅,还掺了些冰片。白日佩着可提神,夜里搁在枕边能安眠。”
见裴泠目光落在香囊上,玉生又温声补充道:“针线粗陋,让姐姐见笑了。”
这厢谢攸虽听不清言语,但看那姿态,便知是在献殷勤!
玉生这狐狸!
成精了!这狐狸成精了!
谢攸双眼一闭。
来个人,他要气死了。
第80章
裴泠踏着月色回宅,刚进庭院便见一个黑影坐在石榴树下。她瞥去一眼,脚步未停,转身便要往西厢房去。
这时,那黑影倏然出声,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去哪了?”
那语气压着明显的质问,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裴泠脚步一顿,却依旧没有回应,继续向前,转眼已行至西厢房檐下。
谢攸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
“站住!”
她终于顿步回首,清冷的月光照亮她半边脸,眼神里依旧是惯有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我看见你和那个玉生去了乌衣巷。”
“是。” 她答得干脆。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开心吗?”
“还不错。”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像水滴溅入滚烫的油锅,登时油星四溅,噼啪乱响。他强压住情绪,想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实际却更显僵硬:“你怎么可以和他去逛乌衣巷?”
裴泠转过身,正面看着他,反问道:“有什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压抑的醋意终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声音陡然拔高。
她眉梢微挑:“你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你不懂!” 谢攸上前一步,急切地试图告诫她,“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又如何?”
“什么叫那又如何?”他瞪大了眼,“所以你明知他心怀叵测,还跟他一起出去?你……你们气死我了!”
呸呸呸,什么“你们”,没有“你们”!
“总之,气死我了!”
裴泠淡漠地道:“气性这么大,就少管闲事。”
他闻言,口不择言地低吼出声:“对!我多管闲事,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话音砸在地上,在周遭一片岑寂中炸开,尤其刺耳。
裴泠静立原地,不再回应他。
沉默。一片沉默。
谢攸迟钝地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可失控的言语已无法收回,他脸上闪过一抹懊悔之色。
一时之间,空气都僵持住,连石榴树上的夏虫都噤了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