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2)

“我不是打听,我是……算了,没事。”他只是想知道她会在南直隶呆多久,但转念一想,便是再久又能多久呢,左不过几个月,而他是要在南直隶呆满三年的。

“南京走一趟,我便回了。”裴泠说。

谢攸不禁讶然,站了起来:“这么快?”

她望他一会儿:“你应该巴不得我走才是。”

谢攸立刻否认:“我没有!”

“那你还舍不得了?”

“我……就是不习惯。”

裴泠哂然:“才多少日子,三个月有了吗?不习惯什么?我一走,也就没人折腾你了,还不好?我看你是人生前头日子过得太顺,如今偏要寻些磋磨来受。”

谢攸默默不语。

半晌皆无言。

俄顷,她忽然出声道:“学宪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未成婚?”

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他实话实说:“忙着考功名立业,没想成家的事。”顿了顿,提起勇气问她,“那你呢?”

“我?我成什么婚?”裴泠笑起来,“你们男子成婚自是百般得益,女子就不同了,成了婚就得操持一家子,还要生儿育女。”

谢攸下意识地问:“那如果遇到心动的人呢?”

语毕,四目相对。

他把后头那句“也不成婚吗?”给咽了回去,改口:“是我问得冒昧,唐突了,镇抚使不必回答,只当不曾听见吧。”

裴泠没有回应,提步道:“时候不早了,回吧。”言语间,已往驿站走去。

谢攸的目光追着她,渐行渐远,直到背影没入门后,他仍向着空茫处望了半晌。

淮安府海州县。

一条渔船在东大洋飘荡着,咸风猎猎,吹得那披风鼓得老高,精卫艰难地扯紧襟口,抬眸四望,是一望无垠的晦暗,海面蓝得发黑,浩浩荡荡直铺到天尽头。望得久了,便有一种对巨大对黑暗的恐惧从脚底漫上来。她低头不再看。

不知过去多久,忽见前方隐隐有光亮,待近了才发现,那是一艘四桅海船。

渔船越靠越近,一根粗麻绳从海船上抛了下来。她仰头一望,赫然见甲板上立着数十人。他们手持火把,身穿短褐,衣襟半开着,胸膛虬筋暴起,腰间或悬弯刀或缠铁链,那目光扫下来,戾气纵横。

是海寇!

精卫不由后退数步,旋身欲回舱内,却被那船工一下攥住。

“跑什么跑?”

第53章

精卫被船工挟持上了船,进到舱室,一股腥气混着发霉的味道直冲鼻腔,入目是七弯八拐的狭窄通道,一路行去,两旁舱室里不时探出几个脑袋来,全是赤膊纹身的汉子。

转了三四个弯,终至一扇舱门前,那船工也不通报,将门一推,便把她搡了进去。

精卫抬眼便见一张用黄铜镶补四角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坛酒,坛子旁一个脸大的碗,忽而有一只蒲扇大手端起那碗,咕咚咕咚,酒水灌入阴影中的一张口内。待那大碗哐当一声被掷回桌面,方才露出碗后面容。

那是一个肩宽背厚的年轻妇人,头发用一根犀角簪子贯定在脑后,梳得很紧,脸皮都被吊了起来,两道浓眉斜插鬓角,面相十分威煞。只听她打了个酒嗝,漫不经心地问:“你是精卫?”

“是。”

那妇人见她面无慌张之色,倒有些诧异了:“你不怕吗?”

精卫很淡定,回说:“上了贼船,怕还有用吗?”

妇人闻言豪迈地大笑两声:“好好,是个有趣的,我喜欢!”

精卫只顾将这间舱室环顾一圈,但见壁上悬着鱼油灯笼,昏黄火光随船身摇摆着,四下里堆满了油毡布蒙着的货箱,足足垒了三层。

“没想到她竟跟倭寇有勾结。”精卫道。

“你在说裴泠?”

“明知故问。”

妇人又笑:“‘勾结’两个字我不喜欢,我和裴泠只是有些私交罢了。还有你说倭寇,那更是大错特错,我是海商,跟倭国绝无关系。”

精卫冷哼了声:“海商、海寇亦或海盗本质上都是一样,你们与倭人勾结在一起,劫掠沿海。”

“小姑娘不懂,我不怪你。”妇人大度地道,“出海行商被视作叛逃,当地官府为避责就将海商称为倭寇。我也不欲在这称呼上跟你费什么口舌,与倭人勾结的海商确实有,但我孟三跟谁都可以做生意,就是不和倭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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