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点,只差一点!
“砰!”裴泠一脚把门踹开。
“哗啦!”谢攸泼了最后一脸盆水。
火灭了,四目相对。
此时此刻的谢攸,脸上尽是浓黑烟垢,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且衣不蔽体,可谓狼狈万状。
“你在做什么?”裴泠问着,将屋里扫视一圈,末了,眼睛定在铜炉处。
铜炉已倒翻在地,但里头似乎有一片未燃尽的布?
事发仓促,仓促到谢攸觉得裴泠是突然从天上掉到他眼前的,他怔愣良久,是真的良久,回过神后下意识就是将脸盆往上一翻,盖住自己敞开的衣襟。
“你在烧东西?”她走进屋内,踢了踢铜炉,“你烧床布做什么?”
谢攸闻言,整个人开始狂出汗。
他是不敢小瞧她的,彼时不过多看了一眼沉香丸,她就知道他在偷闻。
那现在……
……他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第26章
谢攸有多尴尬呢?尴尬到觉得自己到了七老八十,回想起来依旧会脚趾扣地,恨不得扣出一个大洞把自己埋了算了的程度。
所有人的表情他都历历在目,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譬如书办,他的眉毛一高一低,嘴巴微张,那表情仿佛在说:不是说冷么?可瞧这一身清凉穿搭也不像哇,怪道点名要铜炉呢,啧啧,原来是想偷摸烧东西!
再譬如裴泠,她其实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表情,她甚至好贴心,贴心地驱散了那帮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给他留下些许体面。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慌啊!
北镇抚司干嘛的?办案的啊!何等胆大心细,许是唰唰两眼她就弄清事情来龙去脉了。
好丢脸,太丢脸了,真是被自己气笑了呢,谢攸啊谢攸,你可真厉害,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那屋子也住不了人了,于是他还“成功”把自己换到裴泠隔壁,唉真是……
“唉!”谢攸换左手继续扶额。
这是他换进新屋子后两日内叹的第六十七口气,一想到今个又是上药的日子,更是愁上添愁,既怕她来,又怕她不来,要是不来,不就是她知道他……知道他对她……
“学宪?”
谢攸因这声音猛然回神,吃惊自己竟愁到连人敲门进屋都不曾发觉。
“州台大人。”他笑得有些苦。
“学宪大人。”程安宅笑得也有些苦。
“昨日我……”谢攸正想解释一二,不料程安宅霍地扑身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神又是焦急又是恳切。
“学宪大人,您……您一定要救我啊!”
谢攸讶异地问:“州台此话何解?”
程安宅愁眉锁眼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谢攸接来展开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有义愤之士匿名具揭:
观我大明女官之制,设宫官六尚,皆奉中宫之命,专司内廷之事,此皆阴职,以佐内治,绝无干涉外朝之权,实为太祖之智也。然今竟有妖孽窜入外廷,厕身百官之列,牝鸡司晨,霍乱朝纲。女子干政者,无不祸国,上官婉儿之例,足以吾等深戒。
夫贞女者,天地正气所钟,阴阳至德所寄。今我宿州有贞女沈氏,以死全柏舟之誓,此乃妇道之典范,人伦之楷模,然为阴邪之人所阻,何故?乃欲隳坏天下礼法,使妇人失其范,行阴僭阳位之实也!若放任其行,恐天下妇人尽效其态,必致社稷动荡!
特此揭帖,传告四方,愿天下贤士,同声相应,妖风虽盛,岂敌正气乎?悖逆女流,天必厌之,神必殛之!愿我大明,永秉礼教,使阴从阳德,各安其位。
无名之士泣血谨书。】
这是一封民间匿名揭帖。
揭帖原指官员上奏题本之副本,进入民间后多用来抨击贪官,裁量政治,因极具鼓动性,一旦广泛传播,影响不容小觑,故而也容易被奸宄利用,操纵舆论,造言生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