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陈东是会来事儿的人,将事情解释得十分清楚明白:“海边晒盐一般分三步,也可以说十二步。这纳潮为第一步,就是将潮水围堵起来,等它晒个十天半个月,把盐都晒进海泥里。”
也有一些盐,能直接在地面结成白花花的一团。
这样,就不必耗费柴火,将海盐反复蒸煮,省掉了前面步骤的柴火,而且也不用大批的人手不停把海水挑上来。
挑水蒸煮出来的盐也不多。
“纳潮还颇有些讲究在里头。”陈东将他们带到盐池边上,让他们摸一摸看一看那些有盐分的泥。
扶苏没那么讲究,伸手在泥巴上擦了一下,就塞到嘴里尝味道,把陈东看愣了。
赵令安见惯不怪。
老祖宗从零到一,历程艰难,商鞅时期连没有职务的贵族都要下田种地,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
“怎么样?”赵令安看向扶苏,“盐味浓吗?”
她说着,也要伸手揩一点尝尝。
扶苏将她的手抓住:“你脾胃不好,别乱吃东西。”
他是要与大秦池盐、岩盐的浓度比较,琢磨修筑盐池对秦国的利与弊,才会如此。
她并不需要。
将她的手拉上来后,扶苏就松开了,仔细咂了几口:“嗯,还算纯。”
“哈?”陈东一个没憋住,又不够圆滑了。
这才哪到哪儿,怎么就纯了,他们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两人都没理会陈东的疑问。
赵令安只问:“陈监方才说的讲究是什么?”
这话,她是替扶苏问的,方便他回到秦朝复刻。
“哈,哦。”陈东回神,先行礼后说话,“海民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叫,‘旱晴天纳潮头,平时纳潮中,雨后纳潮尾,夏秋季纳夜潮’。
“说的就是不同气象,要在不同的时辰纳潮。找对了时辰,那海水里的盐多,纳入泥里的盐才会多。
“若是早潮的话,丑时刚过就得起来纳潮。”
赵令安点点头:“餐补可都到位?”f
这么早起,总得贴补一下,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办事。主要是,大宋现在能承担,那就不能对老百姓吝啬。
“官家放心,为朝廷办事的老百姓,外面府衙县衙都绝对不会亏待。”
“那这纳潮,还有什么讲究不?”
眼皮子底下的盐田纵横排列,整整齐齐,像是田字格一样,格子与格子之间,还有沟渠,估计是引入海潮所用。
后来听陈东一说纳潮的其他注意事项,发现果真如此。
陈东负责的虽然只是盐仓的监管,按理说就算不懂每一个制盐的章程也没什么,他的职责是把关最后一层。
但是他总觉得,要是一件事情不彻底弄清楚,就容易被人蒙骗。
海民局促跟在他旁边,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方破敌看着那些盐田上的用具,很是好奇,跑去找海民询问,可算将她的局促消了一些。
她虽然是制盐做得最好的海民,但是生来腼腆,不太会说话,也少点儿眼力劲。
面对大官,很容易就会缩手缩脚。
记录完,扶苏追问:“等这盐田晒成,又要如何处理?”
陈东做了个“请”的手势:“官家移步,那边有两块盐田已成,可以去看看。”
当日时晴。
海民牵着牛,将刺刀套在木架上,把咸土刮动,汇聚到一起。
堆成小山似的咸土被铲起来,装到担子上,挑去淋卤。
方破敌差点儿趴到人家木架底下研究。
赵令安笑了笑,见她没打扰到别人,只是安静看,偶尔问海民两句,就没管。
他们跟着担子走。
咸土被拉到离盐田不远的方土坑上,坑上设有竹席茅草,须得把咸土往上铺开,再用海水慢慢浇灌淋土。
这种制作法子,也被称为“淋土法”。
浇灌的海水掺了灰,赵令安没太在意,以为是什么过滤的材料,觉得扶苏应当会好奇问询。
她蹲下看坑底,瞧见下面有东西承接,从两侧往中间汇聚,再以竹管引出来,落在桶里。
过滤过的海水会变成黄澄澄,冒着白色泡沫的卤水。
扶苏又生了好奇心。
陈东用勺子给他舀起不足一口的量,警惕盯着,一副生怕他喝上一大口,闹出人命的样子。
赵令安掩唇笑。
卤水入缸沉淀之前,还会用布料过滤一次,再静置一阵。
等他们歇息片刻,用些茶点,便可以开始煮了。
煮的时候,十分讲究火候。